桃花潭边的温柔相拥,并未持续太久。
凌清欢先清醒过来,轻推了推身前的男人,脸颊泛起一层未散的红晕:“有人来了,我们先回守心堂。”
夜渊虽不舍那抹温暖,却依旧乖乖松开手,任由她牵着自己,一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桃花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凌清欢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沉稳而安心,顺着百日共生契流淌的气息,也愈发温和相融。
回到守心堂,小桃已经将新熬好的凝神汤药放在了案上,见两人回来,只是暧昧地笑了笑,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屋内重归安静。
凌清欢拉着夜渊在竹席上坐下,认真打量着他。
不过短短一日,在百日共生契与神骨之力的滋养下,他脸色已经好了些许,不再是初见时那种死寂般的苍白,唇瓣也泛起了淡淡的血色,原本黯淡的墨眸,也渐渐有了微光。
“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轻声询问,指尖下意识搭上他的手腕,想探查他体内的经脉状况。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脉搏,一股温润的力量便顺着两人生生相系的契约,自动回流到她体内。
那是属于夜渊的、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魔元,虽未恢复,却带着上古魔尊独有的浑厚底蕴,与她的混沌神骨之力悄然交融,形成一道循环往复的能量纽带。
凌清欢心头一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滞涩的神骨之力,竟在这一瞬变得更加流畅,连神魂都清明了几分,守心堂内飘散的草木灵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她体内汇聚。
这便是百日共生契的真正妙用——互养互益,神魂相融。
她以神骨救他性命,他以魔元温养她的本源,两人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夜渊感受着体内渐渐苏醒的力量,又看着少女微微发亮的眼眸,弯了弯唇角,声音低沉悦耳:“很好,不疼,也不累。”
他说的是真话。
待在她身边,就像待在最安稳的港湾,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连脑海中那些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都变得平缓了许多。
凌清欢收回手,压下心头的惊喜,认真叮嘱:“共生契能帮你疗伤,但你不可强行催动力量,否则会伤及神魂,记住了吗?”
“记住了。”夜渊乖乖点头,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凌清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想去整理医案上的草药,刚一转身,手腕就再次被拉住。
“你要去哪?”他眸底泛起一丝无措,力道轻轻的,却不肯松开。
“我就在这里整理草药,不走远。”凌清欢无奈回头,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我陪着你,不离开。”
得到保证,夜渊才缓缓松手,却依旧挪着步子,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内的位置,像一条忠心又黏人的玄色大犬。
凌清欢一边分拣草药,一边在心底盘算。
天界已经戒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百日之内,她不仅要治好夜渊,还要弄清楚所谓的三界浩劫究竟是什么,更要找到应对之法。
可她如今不过是归园村一个普通少女,即便有混沌神骨,力量也尚未觉醒,仅凭她和一个失忆孱弱的魔尊,如何对抗天界,如何阻止浩劫?
思绪纷乱间,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心口的神骨印记微微发烫,竟隐隐泛起一丝刺痛。
那是心魔初生的征兆。
混沌神骨至纯至净,最忌心绪不宁,一旦被杂念侵扰,便容易引动心魔,轻则力量紊乱,重则伤及根本。
凌清欢脸色微白,指尖一颤,手中的草药散落了一地。
“你怎么了?”
夜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墨眸中满是慌乱与担忧。
他能通过共生契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神魂正在剧烈动荡,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她心底滋生,疯狂侵蚀着她的神智。
那是心魔。
即便失忆,夜渊也本能地知道,心魔对她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别慌……看着我。”夜渊稳住她的身体,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看着我的眼睛,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凌清欢心底的焦躁。
与此同时,他不顾体内尚未稳固的力量,强行催动一丝精纯魔元,顺着共生契,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的神魂之中。
魔元至阴至寒,却被他刻意温养得温和醇厚,与她的神骨之力交融,化作一股清泉,缓缓冲刷着她心底滋生的心魔。
凌清欢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源源不断的守护之力,紧闭双眼,努力平复心神。
混沌神骨金光微闪,心魔带来的阴冷气息一点点被驱散,紊乱的神魂渐渐归位,刺痛感也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
“我没事了。”凌清欢轻喘一口气,抬头看向夜渊,却见他脸色再次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强行动用力量,牵动了伤势。
“你傻不傻!”凌清欢心头一紧,又气又心疼,“我让你别强行催动力量,你为什么不听?”
夜渊却毫不在意,只是伸手擦去她额角的薄汗,笑得温柔:“你有事,我便不行。”
只要她安好,他哪怕伤上加伤,也心甘情愿。
凌清欢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救他,不过是遵从神谕,履行百日之约。可他却把她放在心尖上,不惜一切护着她,哪怕失忆,哪怕孱弱,这份心意也纯粹得让人心颤。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们都要好好的,一起熬过这百日。”
“好。”夜渊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无声的吻,小心翼翼,珍视无比,“都听你的。”
守心堂内,药香袅袅,暖意融融。
两人相拥而坐,百日共生的羁绊愈发深刻,神魂相融,心意相通,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契约关系。
就在这时,守心堂外,再次传来小桃急促的呼喊声,比上一次更加慌张:
“清欢!不好了!天界的仙使,已经降临到村口了!”
凌清欢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夜渊,脸色骤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界仙使亲自下凡,必定是为了探查魔尊的踪迹,一旦被他们发现夜渊在这里,不仅两人必死无疑,整个归园村都会被牵连。
夜渊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凛冽戾气,周身气温骤降,下意识将凌清欢护在身后。
即便力量未复,即便记忆残缺,谁敢伤他的人,他便敢与整个天界为敌。
凌清欢拉住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冰凉,语气却异常坚定:
“别怕,有我在。”
“从现在起,你只是我捡来的伤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夜渊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眸底戾气渐散,重归温顺,轻轻点头:
“我信你。”
门外,仙使威严的声音已经隐隐传来,伴随着村民惶恐的应答声,越来越近。
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峙,即将在守心堂内,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