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天界独有的凛冽金光,重重压在守心堂的木门之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凌清欢迅速将夜渊往药榻后面带了带,用叠放整齐的药箱与草帘堪堪遮住他大半身形,只留下一截素白衣袍与垂落的墨发。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指尖悄悄扣住袖中藏着的短刃,眼神瞬间变得沉静而镇定。
夜渊站在草帘之后,墨色眸底最后一丝温顺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戾气。
他能清晰嗅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天界神祇的气息——虚伪、冰冷、带着斩尽杀绝的恶意。
是当年将他钉入混沌深渊、封印万古的仇敌气息。
即便记忆残缺,刻入骨髓的恨意与杀意,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
可想到凌清欢方才那句“一切有我”,他硬生生将周身即将爆发的魔气死死压回经脉,只留下最微弱的、近乎凡人的气息,乖乖隐匿不动。
他信她。
便将生死,尽数交予她手。
“吱呀——”
守心堂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金光轻轻推开。
两道身着白金云纹仙袍的身影缓步走入,为首一人头戴玉冠,面容冷傲,眉心嵌着一枚淡金色仙印,周身仙气缭绕,威压沉沉,正是天界负责巡察下界的灵虚仙使。
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持拂尘的仙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此处便是归园村守心堂?”灵虚仙使开口,声音清冷高傲,目光落在凌清欢身上,带着审视,“你是何人?”
凌清欢屈膝行了一个凡间礼,姿态恭顺却不卑微,语气平稳无波:“回仙使,民女凌清欢,自幼在守心堂长大,负责照料村中病患,研习草药。”
“方才天界降下戒严谕令,本座奉天帝之命,巡察下界,探查混沌封印异动与魔尊踪迹。”灵虚仙使步步紧逼,金光四溢的目光在屋内疯狂扫视,“本座感知此处有异常气息,你可曾见过陌生修士?或是察觉到魔气异动?”
仙力威压骤然加重!
凌清欢只觉得心口一闷,喉咙微甜,险些被这股天界威压震伤神魂。
就在这时,一股微不可查的温暖力量,悄然从草帘后传来,顺着百日共生契稳稳托住她的心神,将所有威压尽数挡在体外。
是夜渊。
他不动声色,以残存魔元为她撑腰。
凌清欢心头一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回仙使,民女自幼居于归园村,从未离开过半步。村中皆是普通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见过陌生修士,更不知魔气为何物。”
“不知?”灵虚仙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抬手一挥,仙力直逼药榻方向,“那榻后藏的是什么?本座要查!”
金光呼啸而至,直掀遮挡夜渊的草帘!
凌清欢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草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虚弱无力,带着凡人伤病者特有的孱弱气息,毫无半分魔气。
夜渊刻意压制了所有力量,伪装成重伤体虚的凡人,甚至故意牵动伤口,发出痛苦的低喘。
凌清欢立刻顺势上前一步,挡在草帘之前,面露难色,对着灵虚仙使微微欠身:“仙使息怒,草帘之后并非外人,是民女三日前在山脚下救下的过路人。”
“他遭遇凶兽袭击,浑身是伤,连记忆都失去了,民女心善,便将他带回守心堂疗伤。他此刻伤势沉重,经不起仙力惊扰,还望仙使海涵。”
她语气真切,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谎言。
灵虚仙使眉头紧锁,仙力在草帘外盘旋片刻,确实只探查到一股微弱至极的凡人气息,孱弱不堪,与那威震三界的魔尊,半分都沾不上边。
可他心中的疑虑,依旧未消。
“让开。”灵虚仙使冷声道,“本座必须亲自查验,但凡有一丝疑点,都不能放过。”
凌清欢心一横,依旧不肯退让:“仙使,他真的只是个凡人伤患,若仙力惊扰,他必定性命不保!归园村世代安分守己,从不沾染神魔纷争,还请仙使明察!”
她身姿纤细,却像一株坚韧的青竹,硬生生挡在草帘之前,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魔尊。
草帘之后,夜渊的指节,骤然捏得发白。
一股足以撕裂九霄的戾气,在他心底疯狂暴涨。
敢伤她。
敢逼她。
即便他此刻力量未复,也定要让这所谓天界仙使,魂飞魄散。
共生契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黑金光晕,凌清欢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动,心头一紧,悄悄往身后摆了摆手,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念传音:
别冲动,相信我。
夜渊周身的戾气,猛地一滞。
看着少女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他硬生生将所有杀意压回心底,只留下无尽的心疼与珍视。
这个傻瓜。
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拼尽全力护着他。
灵虚仙使见凌清欢态度坚决,屋内又确实探查不到魔气,心头的疑虑渐渐散去。
在他看来,魔尊乃是万古魔头,威压滔天,嗜血杀伐,怎么可能是一个蜷缩在草帘后、连路都走不了的凡人伤患?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冷哼一声,收回仙力,高傲地扫了凌清欢一眼:“既然是凡人伤患,本座便不与你计较。但本座警告你,混沌封印异动,三界动荡,近日切莫随意收留外人,若出半点差错,整个归园村,都承担不起后果!”
“民女谨记仙使教诲!”凌清欢立刻躬身行礼,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走!”
灵虚仙使不再多留,甩袖转身,带着仙童大步离去,仙力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那两道天界身影彻底离开归园村,凌清欢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下一秒,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夜渊从草帘后走出,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墨色眸底满是后怕与心疼,声音沙哑发颤:
“你吓死我了。”
方才仙使的仙力落下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破釜沉舟,暴露身份,也要护她周全。
凌清欢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
“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了。”
还好,她赌赢了。
还好,他安然无恙。
夜渊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语气郑重而虔诚:
“以后,换我护你。”
“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守心堂内,药香依旧,暖意更甚。
百日共生的羁绊,在这场生死考验之后,愈发牢不可破。
可凌清欢清楚,这只是开始。
天界仙使虽走,却不会放弃追查。
魔尊现世的消息,迟早会传遍三界。
她与夜渊的路,依旧危机四伏。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站着那个愿意为她倾覆三界、也愿意为她收敛所有锋芒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