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第一场雪落时,沈婉仪被传召至养心殿。铅灰色云层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雪沫子扑在朱红宫墙上,转瞬融成深色水痕。她踩着白玉阶的薄雪,裙摆扫出浅浅梅枝纹,手炉里的银丝炭早已失温,正如她的心。
殿内暖炉燃着银丝炭,火光将鎏金铜鹤熏得发亮。皇帝临窗看雪,玄色龙袍沾着细碎雪花,鬓角新添的霜白,竟比肩头落雪更显萧索。“婉仪,朕记得你最擅调香。”他声音低沉,目光未离窗外那株落尽残叶的合欢树。
她屈膝行礼,袖中素帕几乎被指甲掐破。三年前长信宫选秀夜,是她亲手调制的“醉流霞”,让丽嫔鬓边珠花在烛火下流转琥珀光晕,一举艳压群芳。那时皇帝赞她“蕙质兰心”,亲手将鎏金点翠步摇簪在她发间,如今那步摇早已蒙尘,一如她被遗忘在景仁宫的三年。“臣妾愚钝,早已生疏。”她垂眸,长长的睫毛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袖中那包今晨新采的腊梅,忽然觉得多余。
皇帝轻叹,龙涎香的烟气绕着他成雾:“当年你亲手种下的合欢树,今冬竟枯了。”窗外风雪更紧,枯枝在风中呜咽。沈婉仪忽然想起那年春日,她踮脚将合欢树苗栽入泥土,皇帝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此树花开,朕便立你为后。”如今树枯,花未开,誓言早被风雪吹散在长信宫红墙之外。炭火烧得噼啪响,映得殿内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