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惊信

腊月初八,北风卷雪敲窗,铜雀台更漏过三更,沈婉仪就着残灯绣寒梅图,指尖冻得通红。院外传来轻叩门声,是兄长的心腹阿福,浑身覆雪,掏出油布裹着的信笺,只道:“姑娘速看,家中小爷在城外破庙候着。”

纸上只有潦草数字:“父病重,速设法归。”墨迹晕开,显是写信人心绪不宁。沈婉仪浑身血液冻结,三年前的雪夜记忆翻涌而来——父亲身为御史大夫,弹劾丞相贪墨遭反构,锦衣卫抄家那日,她被带到御前,颤抖着呈上那卷所谓“罪证”,不过是父亲与旧友论政的书信,被她用朱砂添改了字句。那日金銮殿的金砖冷得刺骨,一如此刻她额头抵着的青砖,寒气透过中衣刺入骨髓。

这些年她被幽禁京郊别院,名为恩养,实为软禁。每夜梦回,总见父亲被押赴刑场的决绝眼神,还有皇帝接过“罪证”时,龙袍袖角下那只微微收紧的手。此刻她才恍然,那日御座上,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原是为她背弃父女伦常的怯懦。

她取出妆奁底层的金步摇,镂空凤凰衔着的东珠泛着冷光。这是三皇子当年亲手为她簪上的,说待登基便以皇后之礼相迎。可沈家败落后,那位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子,只送来这处别院和月例,再无音讯。尖锐的凤尾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她必须出去,哪怕用这沾满虚伪承诺的信物,去贿赂那眼神黏腻如蛇的看守太监。院外寒鸦聒噪,似在嘲笑这深宫里的爱恨痴缠,终究抵不过血脉亲情的一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