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宴席归来,沈苾便将与陆则衍重逢的事抛诸脑后,半点没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那人不过是前世一段作废的过往,如今再出现,也扰不了她一心搞钱、独美自在的心思。
左右她已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回到丞相府,她立刻着手筹备自己的生意。
凭着现代的眼光,她一眼便看准了胭脂水粉与精致点心这两条路——京中贵女妇人最愿为此花钱,成本不高,利润却极为可观。
她伏案画出多款新式口脂、香膏图样,配色温润、妆感持久,又写下低糖不腻、造型精巧的点心方子,与市面上粗糙甜腻的吃食截然不同。青竹捧着图样,满眼放光:“小姐,这般好物一出,京中女子定会疯抢!”
沈苾指尖轻叩桌面,眸中精光湛然:“我们不做俗货,只走高端,专供高门府邸,定价体面,格调更要独一份。”
她要做,便做京城第一。
可她的清晏阁生意越红火,暗处的嫉妒便越汹涌。
不过旬日,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成何体统!”
“堂堂丞相嫡女,不静心闺阁,反倒追名逐利,简直败坏门风!”
“一个妇人,也敢与男子争利,真是不守本分!”
更有甚者,暗中使坏。
有人模仿清晏阁的样式,做出劣质脂粉,低价抛售,败坏口碑;有人买通伙计,在点心内暗掺杂物,企图栽赃陷害;
还有人四处散播谣言,说沈苾以色侍人、靠摄政王庇护才有今日,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不少世家老臣更是借机上书,直指沈苾“有伤风化、紊乱礼教”,恳请皇上严加管束,禁止女子经商。
风波愈演愈烈,连宫中都被惊动。
一日,内侍突至丞相府,宣沈苾即刻入宫觐见。
满府皆惊。
沈夫人脸色发白,紧紧拉住她:“苾儿,此番入宫,怕是凶多吉少……”
朝臣攻讦,流言缠身,皇上召见,极可能是问罪。
沈苾却从容整理衣襟,神色平静:“母亲放心,女儿无罪可担,亦无惧可起。”
她行得正,坐得端,所做之事,利国利民,何罪之有?
入宫之后,御书房内气氛肃穆。
皇上端坐龙椅,面色沉凝,一旁几位老臣面色不善,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沈苾身上。
“沈苾,”皇上开口,语气威严,“如今宫外流言四起,朝臣纷纷上奏,皆言你身为贵女,抛头露面经商,败坏规矩,扰乱市面,你可知罪?”
一位老臣立刻出列,厉声斥责:“陛下!女子经商,自古未有!此风绝不可长!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另一人亦附和:“沈小姐才华再高,也不该逾越礼制,与民争利,扰乱秩序!”
字字如刃,步步紧逼。
换作旁人,早已惶恐不安。
可沈苾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从容叩首,声音清亮,响彻御书房:
“臣女无罪。”
众人一怔。
皇上眸色微动:“哦?你且说说,何以为无罪?”
沈苾抬眸,目光坦荡,缓缓开口:
“经商者,互通有无,充实市面,上可缴税充盈国库,下可安民糊口,于国于民,皆有利焉。男女之分,在德不在行,女子为何不能经商?”
她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臣女所开之铺,按时纳税,从不欺瞒,所创之物,丰富民生,带动市井,何来扰乱之说?至于礼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强国富民者,便是良规。”
一席话,说得众臣语塞。
皇上眸中光芒渐亮,身子微微前倾:“你既有这般见识,可还有治国之见?”
沈苾知道,此刻便是她真正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开玩笑,现代的苏晚可是国有企业管理层,既有政治意识,也懂企业经营,从容进言,将现代精简治理、财税增收的思路,化入大靖朝局:
“臣女有二策,可献于陛下。”
“第一策,充盈国库。
如今市面虽繁,却多有隐匿漏税,富商隐财不报,国库增收缓慢。臣女以为,可规范商税、明码定率,鼓励商户合法经营,凡诚信纳税者,予以荣誉表彰;同时发展工坊、拓展商贸,货通天下,则国库自然日渐充盈。”
“第二策,精简层级,提升吏治。
如今朝堂州县,层级过多,手续繁杂,人浮于事,不仅效率低下,更易滋生贪腐。臣女以为,当裁撤冗余、合并虚职,明确权责,令各级官吏各司其职、上下通达。如此,政令畅通,百姓少累,国库少耗,吏治自清。”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句句切中时弊。
没有空泛大言,全是落地可行的治国良策。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上双目发亮,久久凝视沈苾,猛然拍案,声音难掩激动:
“好!说得好!
朕所思所虑,竟被你一语道破!
你一闺阁女子,竟有如此眼界胸襟,远超满朝文武!”
几位老臣面色变幻,欲言又止,却终究无法反驳。
沈苾所言,句句在理,针砭时弊,利国利民。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开口:
“沈苾听封!
你见识卓绝,心怀天下,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赐‘明慧才女’匾额,准你自由经商,任何人不得再加以非议、刁难、构陷!”
一道圣旨,彻底为她正名。
消息一出,瞬间轰动全城。
谁也没想到,身陷流言的沈苾,不仅未被问罪,反而入宫献策,一言震惊天子,得皇上重赏,亲赐匾额,准许光明正大经商。
曾经攻讦她的人,瞬间哑口无言;
曾经暗中使坏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曾经嫉妒嘲讽的人,尽数收敛锋芒。
人人皆道,丞相府嫡女沈苾,不仅容貌倾城,更有经天纬地之才,一言安邦,一语富国。
清晏阁非但未被打压,反而声名更盛,百姓争相光顾,世家贵女以用清晏阁之物为荣。
沈苾之名,一夜之间,响彻京城。
而这一切,沈苾依旧从容淡然。
她要的从不是虚名,而是手握底气、自在独行。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亲卫将朝堂之上的经过一一回禀。
萧玦听完,薄唇微扬,眸底暖意渐深。
他就知道,她从不会被轻易打倒。
她本就光芒万丈,只需一方天地,便能璀璨夺目。
他低声吩咐:“继续护住清晏阁,谁敢再动歪心思,格杀勿论。”
而陆则衍得知消息时,早已迟了。
他看着满城称颂沈苾的盛况,看着她被皇上嘉奖、万众敬仰,心中只剩无尽酸涩与悔意。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从来不止一个爱人。
而是一个本该与他并肩、却被他亲手推开的、光芒万丈的灵魂。
可一切,都晚了。
沈苾的路,早已走向他永远也追不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