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旧殿的炸裂声尚未平息,漫天碎石瓦砾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定在半空。
渊离周身黑金与混沌双色气劲翻涌,衣袍猎猎作响,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此刻一半是魔尊的凛冽,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癫狂。他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五片残魂已经凝成一道朦胧的淡金虚影,眉眼、轮廓、发丝,全是他念了千万遍的模样。
而我,在残魂凝聚的刹那,破碎的意识终于被强行拉回。
我记起来了。
我是昭华,是陨落千年的主神,是养了他千年、也被他护了千年的人。
我记得神宫的云心果,记得他变成小毛团时黏人的模样,记得他为我燃尽幼躯,记得我为他碎散神魂……更记得,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渊……”
我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穿透气劲,落在他耳中。
渊离浑身一震,所有翻涌的魔元在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黑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我半透明的身影,那双从不会落泪的魔眼,此刻竟泛起一层滚烫的湿意。
“你……醒了。”
他声音颤抖,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这来之不易的虚影便会再次破碎。
我想伸手碰他,可魂体太过虚弱,只能轻轻晃动。我能清晰感觉到,在我神魂最深处、最核心的位置,是空的。
那里本该是主神心骨所化的魂核,是我一切力量与意识的根源,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连同那股阴毒的紫黑气息,一起蛰伏在渊离的混沌本源深处。
是天帝残魂。
他夺走了我的魂核,将其当作人质,寄生在渊离体内,借混沌本源温养,等着最致命的一刻,彻底引爆。
“别……别听他的……”我看着渊离,用尽所有力气阻止他,“不准……以身饲魂……不准……放弃本源……”
方才他心中那道以命换命的决意,我在残魂中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要废掉自己的混沌魔元,逼出天帝,换我魂核归位。
我绝不允许。
千年之前,他为我赴死;千年之后,我绝不会再让他为我牺牲分毫。
渊离喉结滚动,俯身轻轻靠近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星辰。他没有碰我的魂体,只是将最温和的魔元一层又一层裹住我,替我抵挡魂飞魄散的痛楚。
“我不能看着你残缺。”他低声道,语气固执得像个孩子,“你的魂核不在,就算聚齐所有残魂,也永远不能真正活过来,永远只能是一缕虚影。”
“我可以等。”我立刻回应,意识越来越清晰,“我可以慢慢温养,可以慢慢修复,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可我怕。”
他打断我,黑眸中翻涌着千年的惶恐,“我怕等不到那一天,怕你再次消散,怕这三界之大,我再也找不到你。”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知道,千年之前我陨落在他面前,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梦魇。
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渊离体内的混沌本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紫黑诅咒之气疯狂暴涨,天帝残魂的狂笑声如同惊雷,在两人神魂中同时炸开:
“感人肺腑啊!真是感天动地的神魔之恋!可惜——你们都得死!”
嗡——!!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同时刺入我与渊离的脑海。
我残缺的魂体猛地一颤,几乎溃散;渊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金魔血,踉跄后退半步。
天帝残魂竟然在强行催动我的主神魂核!
他以诅咒之力锁住魂核,利用我与渊离神魂相连的羁绊,同时侵蚀两人的本源,想要在这一刻,将我们的力量全部抽干!
“昭华魂核乃是天道本源,渊离混沌本源乃是三界根基,只要我吞了你们两人的力量,我便是新的混沌之主!三界六道,唯我独尊!”
天帝的声音越来越疯狂,紫黑之气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住我的残魂,又死死缠住渊离的魔脉。
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残缺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撕裂,而渊离的混沌魔元,也在被强行抽离、吞噬。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身气息越来越弱,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护着我,不肯收回半分魔元。
“苏晚,撑住……”他咬牙,声音发颤,“我不会让他伤你……”
“别硬撑……”我泪水滚落,魂体因剧痛而透明,“收回魔元……别管我……”
“我不。”
他固执摇头,猛地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最后的混沌之力,竟要强行自爆本源,与天帝同归于尽。
“阿渊不要——!!”
我失声尖叫,在这生死一瞬,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
那是残魂与心骨魂核之间的天生共振!
是主神与混沌同源而生的、连天道都无法压制的宿命联结!
淡金色的微光,从我残缺的魂体中疯狂涌出,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温和力量。这光芒顺着神魂羁绊,直接涌入渊离体内,涌入被天帝锁住的魂核之中!
“嗡——!!”
主神魂核骤然发光!
那是属于我的本源之光,是十万年初代神祇留下的混沌神辉,是天帝残魂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无法吞噬的力量!
“不——!!不可能!你魂体残缺,怎么可能引动魂核共振!!”
天帝残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紫黑诅咒之气在金色光芒中飞速消融、蒸发。他死死锁住魂核的力量,在这一刻,被硬生生震开、撕裂、粉碎!
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混沌纹路的小小魂核,在金光中缓缓浮起,带着千万年的温润气息,朝着我残缺的魂体飞来。
那是我的心骨魂核。
是我失而复得的本源。
魂核归位的刹那,我残缺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完整、清晰。
淡金色神辉笼罩周身,衣袂翻飞,眉眼清冷,千年前那个执掌三界的昭华神尊,在这一刻,真正归位。
不是残魂,不是虚影,是完整的、活生生的、神魂圆满的我。
而天帝残魂,失去了魂核的庇护,又被混沌与主神双重力量碾压,瞬间变得透明、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不可能……我不甘心……”他怨毒地盯着我与渊离,“我谋划十万年……我不甘心……”
渊离眼神冷冽,一步踏出,混沌魔元凝聚指尖,不带一丝感情:“你的戏,该收场了。”
指尖轻轻一捻。
紫黑气息彻底消散。
天帝残魂,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旧殿之内,尘埃落定。
诅咒尽除,内患全消,三界最致命的威胁,终于彻底湮灭。
渊离站在我面前,怔怔地看着完整凝实、神辉流转的我,黑眸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温柔。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步步靠近,伸出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有温度的触感。
不是虚影,不是残魂,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她。
“苏晚……”
他低声唤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抬手,握住他放在我脸颊上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
没有缠绵,没有浓烈,只有失而复得的安稳与庆幸。
“我回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会走了。”
渊离浑身一震,猛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他把头埋在我颈窝,滚烫的呼吸洒在我的肌肤上,压抑了千万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一遍一遍重复,像个终于寻回珍宝的孩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鼻尖酸涩,泪水无声滑落。
千年神陨,千年相守,千年寻魂,历经生死劫难,我们终于,再次完整地拥有了彼此。
就在两人相拥、岁月安稳的瞬间。
魔界禁地深处,那道被彻底封印的地底裂缝,突然再次微微震动起来。
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连渊离的混沌本源都未曾察觉的气息,悄悄从裂缝中溢出,飘向九天之上,消失无踪。
而三界之外,混沌天外天,一座沉寂了十万年的上古神殿,缓缓睁开了双眼。
神殿中央,一道模糊的古老身影,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天道轰鸣:
“主神归位,混沌合一……
十万年之期已到,
神魔宿命,该清算了。”
我与渊离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只是静静相拥在旧殿之中,享受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宁。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眼底泛起笑意,“你之前变成小毛团,偷吃云心果,还吃醋吓走仙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渊离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缱绻:“算。”
“怎么算都听你的。”
“毕竟,你养了我千年,我该听你的。”
我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不止千年,往后一辈子,你都得听我的。”
“好。”
他低头,吻落在我额间,虔诚而温柔,“一辈子都听你的。
你养我千年,我养你一生。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旧殿之外,魔界万魔俯首,三界万灵朝拜。
风轻云淡,霞光漫天。
可谁也不知道,一场比天帝、比魔胎更加恐怖的上古宿命之战,已经在混沌深处,悄然拉开序幕。
十万年前的神魔真相,初代神祇的终极秘密,渊离真正的身世之谜,即将一层层,全部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