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宫惊变,幼躯逆劫

昭华神宫的云海才刚泛起鎏金晨光,我膝头的黑金色小毛团便已经焦躁不安地扒着我的衣袖,小爪子一下下挠着我摊开的三界卷宗,金色竖瞳里满是不肯安分的亮芒。

昨夜我临睡前与魔界传令魔使隔空传讯,随口提了一句今日需亲赴魔宫,清点当年被天帝暗中截扣的魔界本源法器,顺便敲定两界最后的盟约细节。

我本打算等阿渊恢复人形再一同前往,可这小家伙听觉敏锐,竟将这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此刻见我迟迟没有动身,他干脆整个小身子往卷宗上一趴,毛茸茸的肚皮压住所有字迹,尾巴翘得笔直,一副“不许处理公务、立刻带我走”的执拗模样。

我无奈放下玉笔,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柔软的下颌:“急什么?你现在这般大小,去魔宫只会被那群老魔将围得团团转,万一被碰着摔着,我心疼。”

小毛团立刻不满地哼唧一声,小脑袋蹭着我的掌心,又扭头叼住我的裙摆轻轻往外拽。

他要去。

不是为了魔尊威仪,不是为了魔宫大权,而是半步都不肯离开我身边。

千年相守,我神魂稍有异动他便警觉,如今我要跨出神宫、踏入魔界疆域,他纵使缩成幼兽形态,也绝不肯留我一人独行。

我心头一软,终是松了口:“带你去可以,但必须乖乖待在我衣襟里,不准乱跑,不准乱发脾气,更不准在魔将面前耍小性子。”

小家伙像是瞬间听懂,立刻欢快地蹭了蹭我的手腕,动作麻利地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一头钻进我衣襟内侧的绒兜——那是我特意为他缝制的小窝,柔软温暖,刚好容下他巴掌大的小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尖微微耸动,金色眼眸安安稳稳地望着我。

我轻叹一声,抬手覆住衣襟里的小团子,周身主神神辉微漾,撕裂开一道直通魔宫正殿的空间裂隙。

不过瞬息,神宫暖玉清香便被魔界独有的沉郁兰香取代。

魔宫巍峨矗立在暗紫苍穹之下,黑玉砌地,玄铁铸柱,殿内两侧立着魔界十二位战功赫赫的魔将,个个气息沉猛,威压慑人。他们早已接到传讯,整齐跪地,声震殿宇:

“属下参见昭华神尊!参见尊上!”

声音雄浑,几乎要掀翻殿顶。

我衣襟里的小毛团微微一动,显然是习惯了昔日麾下魔将的参拜,下意识想要摆出魔尊威严。可他如今连人形都没有,只能在绒兜里绷直小身子,金色竖瞳故作冷厉地扫过下方,模样又酷又可爱。

我强忍着笑意,缓步走上魔宫殿台,坐在左侧为我特设的主神宝座之上,而魔尊专属的黑金龙椅,便紧挨着我身侧。

“都起身吧。”我淡淡开口,主神气息平和却威严,“今日前来,一是取回魔界本源法器,二是敲定……”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闯入一名浑身是血的魔卫,踉跄跪倒在地,声音凄厉颤抖:

“启禀神尊!尊上!大事不好!无妄渊裂隙崩开!天帝残魂出逃!勾结上古遗魔,直奔魔宫禁地而来!他们要夺魔尊本源骨血,重塑灭世魔身!”

“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周身神辉骤然冷冽。

天帝被我打入无妄渊时已被废去神格,只剩残魂,本该永世不得超脱,可他竟然破开了深渊裂隙,还勾结了被封印万年的上古遗魔!

而魔宫禁地之下,镇压的正是魔尊渊离的本命本源精血——那是他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根本,也是他力量的源头。天帝的目的狠辣至极:他要夺阿渊的本源,借上古魔气重塑身躯,再反过来吞噬三界!

殿内十二魔将瞬间脸色煞白,齐齐拔刀出鞘,魔气冲天:“神尊!我等愿死守禁地!绝不让天帝残魂得逞!”

“不必。”我抬手拦下众人,心尖紧绷,“上古遗魔力量阴邪,专克你们的魔元,你们留守魔宫,我亲自去禁地。”

话落,我便要撕裂空间动身。

可就在此刻,我衣襟里的小毛团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阿渊疯了一般用小脑袋顶我的胸口,小爪子拼命扒着我的衣襟,金色竖瞳里满是惶恐与决绝,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呜咽声。

他比谁都清楚禁地的危险。

天帝残魂沾染了上古遗魔的诅咒之力,专克主神神辉,却能吞噬幼兽形态的魔元。我去迎战,尚且有主神心骨护体,可他此刻力量不稳、形态弱小,一旦被天帝气息扫中,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求我——不要丢下他,更不要独自去冒险。

我心头剧痛,却只能狠下心,伸手轻轻按住他:“阿渊,听话,待在魔宫等我,我很快回来。”

“呜——!!”

他猛地咬住我的指尖,不肯松口,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生死劫。

天帝等的就是他力量最弱、我不得不出战的这一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禁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魔宫剧烈摇晃,黑玉地面裂开巨大沟壑,阴寒刺骨的上古魔气顺着地缝疯狂往上涌,殿内烛火瞬间熄灭,只剩下紫黑邪雾翻滚弥漫。

天帝残魂的狂笑声穿透整个魔宫,阴狠而怨毒:

“昭华!渊离!你们毁我神位,夺我三界,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看着,本尊如何吞掉魔尊本源,将你们双双挫骨扬灰!”

“禁地封印……破了!”一位魔将失声惊呼。

来不及了!

我再不犹豫,周身主神神辉暴涨到极致,转身便要冲向禁地。

可就在我动身的刹那,衣襟里突然一空!

那只小小的、柔弱的、连一颗云心果都抱不稳的黑金色小毛团,竟猛地从我衣襟里跃了出去,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不顾一切地朝着禁地裂隙的方向冲去!

“阿渊——!!”

我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微凉的绒毛。

他明明那么小,那么弱,一阵风都能吹倒。

他明明连说话都做不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可此刻,他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的决绝与勇气,让整个魔宫的魔气都为之颤抖。

他要用自己这具幼兽躯壳,挡在禁地之前,护住他的本源,护住我,护住整个三界。

天帝残魂见状,发出更加疯狂的狞笑:“哈哈哈!渊离!你竟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本尊先吞了你这幼躯本源,再杀昭华!”

紫黑色的诅咒邪雾化作一只巨大魔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那道渺小的黑金色身影狠狠抓去!

那魔爪只要轻轻一握,他便会神魂俱灭,永世消散。

我目眦欲裂,主神心骨在眉心疯狂发烫,不顾一切催动全部神脉,以神魂燃烧为代价,瞬间瞬移到他身后,伸手便要将他护入怀中。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绒毛的那一刻——

小小的阿渊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逃,没有躲,没有退缩。

他缓缓转过身,金色竖瞳望向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千年不变的温柔与笃定。

像是在说:

苏晚,别怕。

我不会让你有事。

千年前我能为你扛诛仙阵,千年后,我依旧能为你挡这天下劫。

下一秒,他小小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金色光芒!

那不是幼兽的微弱魔元,而是燃烧本命精元、以幼躯引动万载魔尊本源的献祭之光!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嘶吼,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他要以自己的魂飞魄散,来镇压禁地本源,来灭杀天帝残魂!

强光吞噬一切,禁地的裂隙疯狂闭合,天帝残魂的惨叫凄厉至极。

而那团我养了千年、宠了千年、护了千年的小毛团,在光芒中微微抬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轻轻眨了眨眼。

像是一句无声的告别。

像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光芒炸裂的前一秒,我清晰地听见了一道跨越形态、穿透神魂、微弱却坚定的意念,轻轻落在我的心尖上:

“等我。”

“这一次,换我护你。”

强光冲天,三界震动。

魔宫禁地轰然闭合,天帝残魂与上古遗魔的气息瞬间湮灭。

而那道小小的、黑金色的、软乎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光芒中央。

我的掌心空空如也。

只余下一缕微凉的绒毛,和整个三界死寂的沉默。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泪水砸落在魔宫的黑玉地面上,碎成千万片。

千年相守,神陨重逢,我才刚把他护在掌心,才刚陪他度过一段安稳甜软的岁月,怎么就……

天地无声,风也悲鸣。

我缓缓握紧掌心那缕绒毛,眉心主神心骨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炽光。

阿渊。

你敢魂飞魄散,我便敢逆乱天道,踏碎轮回,把你找回来。

哪怕倾尽三界,燃尽我主神神位,我也要你回到我身边。

你说过,要陪我岁岁年年。

你说过,往后换你养我。

你不能食言。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