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神宫的晨雾总是裹着灵花的甜香，天刚蒙蒙亮，我便被怀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闹醒。
低头一看，缩在我心口的黑金色小毛团正踮着短短的后腿，用小爪子小心翼翼扒拉我衣襟上的盘扣，圆溜溜的金色竖瞳睁得溜圆，鼻尖一耸一耸，正对着窗外飘进来的果香使劲嗅。
是我昨日放在露台玉盘里的云心果熟了。
那是天界独有的灵果，果肉莹白，汁水清甜，能安神温养神魂，是我这些年最爱吃的果子，也是阿渊变回幼兽后，除了灵蜜奶膏之外最惦记的东西。
我故意不动，闭着眼装睡，想看这只小魔尊能闹出什么花样。
只见他试探了半天，见我没醒，立刻胆子大了起来。小家伙轻巧地从我怀里翻下去，绒绒的身子落在软枕上，又顺着床沿往下一跳，稳稳落地。黑金色的小短腿迈得飞快，尾巴翘得老高，一路直奔露台，活像只偷粮的小兽，半点魔尊的威严都不剩。
我撑着笑意坐起身，靠在床头看他。
露台中央的白玉果盘摆得略高，对巴掌大的他来说简直是座小山。小毛团蹲在地上仰头望了望，围着果盘绕了两圈，突然猛地一蹬腿，纵身往上一跃——
“啪嗒。”
没跳上去，反倒摔了个四脚朝天，软毛乱蓬蓬地炸开。
我差点笑出声。
他似乎也觉得丢人，迅速翻身爬起，警惕地回头往寝殿里看了一眼，见我还“睡着”，才松了口气，小鼻子哼了哼，开始绕着果盘找突破口。最后他发现果盘底下垫着一截矮玉阶，立刻顺着台阶爬上去，小爪子扒着盘沿，探头往里够。
云心果圆滚滚的，他一爪子拍过去，果子滚了一圈，刚好落在他面前。
小家伙立刻眼睛发亮，低头吭哧吭哧啃了起来。汁水沾得满脸都是，黑金色的绒毛沾了晶莹的果肉，吃得小肚皮一鼓一鼓，模样憨得要命。
就在他抱着第二颗果子啃得正香时，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小仙娥怯生生的说话声。
“神尊醒了吗？我们是来送晨露和新摘的云心果的……”
是我昨日吩咐的两个负责打理神宫的小仙娥，年纪尚小，修为浅，胆子也小，说话细声细气，连敲门都不敢用力。
我还没应声，露台上的小毛团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沾着果肉的小脸，金色竖瞳警惕地望向殿门，耳朵瞬间竖得笔直。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差点笑喷的动作——
他飞快地把啃了一半的云心果往自己肚子底下一藏，整个身子趴上去盖住，脑袋埋在爪子里，装成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绒球。
那模样，活像在说：我不在，我没偷吃，你们看不见我。
我忍着笑扬声：“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仙娥端着玉壶玉盘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露台上的“绒球”。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她们是新晋的小仙娥，从未见过魔尊，只听说神尊身边伴着重归三界的魔尊渊离，威严慑人，不敢靠近。可此刻看见这团毛茸茸、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兽，哪里有半分魔尊的戾气？
“哇……好可爱的小兽……”
“皮毛好漂亮，是黑金双色的呢……”
两个小仙娥忘了行礼，下意识轻手轻脚凑过去，蹲在露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装死的阿渊。
小毛团浑身紧绷，埋在爪子里的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可微微翘起的尾巴尖却出卖了他——正绷得笔直，明显是又羞又恼。
我轻咳一声，替他解围：“这是魔尊殿下，近日修行暂化此形，你们莫要惊扰。”
“尊、魔尊殿下？！”
两个小仙娥吓得瞬间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奴、奴婢无知！惊扰了尊上，求尊上恕罪！求神尊恕罪！”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团看起来一捏就软的小毛团，竟是那个传说中一言不合就掀翻魔界、吓退天兵的魔尊！
我刚想开口安抚，露台上的小毛团突然动了。
他慢悠悠从果子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绒毛，金色竖瞳冷冷扫了两个小仙娥一眼。那眼神虽没了成年魔尊的威压，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意，吓得两个小仙娥头埋得更低，瑟瑟发抖。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当着两个小仙娥的面，慢悠悠叼起刚才藏在身下的云心果，一扭身，蹬着小短腿跑回寝殿，径直跑到我怀里，把果子往我掌心一放，然后蜷成一团，脑袋埋进我颈窝，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外面。
示威。
宣示主权。
“我的人，不准看。”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炸毛的小脑袋：“好了，别吓她们，不过是两个小仙娥。”
小毛团闷哼一声，用小牙轻轻咬了咬我的锁骨，以示不满。
我安抚地顺了顺他的毛，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仙娥道：“起来吧，魔尊不怪你们，把东西放下即可，日后进来记得通传。”
“是、是！谢神尊！谢尊上！”
两个小仙娥几乎是连滚带爬把晨露和果子放下，慌慌张张退出殿门，关门的瞬间，我都能听见她们心有余悸的喘气声。
殿内一安静，怀里的小毛团立刻又活了过来。
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金色眼眸盯着我，小爪子指着我掌心的云心果，又蹭了蹭我的唇，意思是让我先吃。
我心头一软，咬下一小块果肉，含着清甜的汁水，低头轻轻渡到他嘴边。
他小口小口舔着，尾巴慢悠悠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刚才的冷意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只黏人的小毛团。
可我没想到，这点小插曲，竟让这只小魔尊记了仇。
午后，我坐在殿内整理三界秩序卷宗，让他自己在一旁玩。他蹲在绒毯上，玩着我给他编的草环，安安静静，看起来乖巧极了。
没过多久，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负责打理灵植的仙官，带着一筐新熟的云心果前来禀报。
我刚说“进来”，怀里的小毛团“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仙官刚跨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只见一道黑金色的影子“嗖”地冲了过去，对着仙官的鞋尖就轻轻扑了一下。
仙官吓得一哆嗦，筐子一晃，几颗果子滚落在地。
再一看，扑他的竟是神尊怀里那只小魔尊！
小毛团落地后，仰着头，金色竖瞳冷冷盯着仙官，小爪子往殿门一指，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出去。不准靠近她。
仙官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欲哭无泪地看向我：“神尊……这、这……”
我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阿渊，回来，不准胡闹。”
小家伙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嘴巴撅了撅，极不情愿地慢悠悠走回来，爬到我腿上蜷好，却还不忘回头瞪了仙官一眼，那小模样，醋意都快溢出来了。
仙官战战兢兢把果子放下，飞快禀报完，逃命似的跑了。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我捏了捏小毛团圆乎乎的脸蛋，无奈又宠溺：“你呀，不过是旁人看我一眼，多说一句话，你就吃醋？”
他蹭了蹭我的掌心，小尾巴缠住我的手腕，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整个神宫，整个天界，整个三界，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笑着把他抱紧，低头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印下一个轻吻。窗外云海翻涌，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千年前他是威震三界的魔尊，护我神陨不散；千年后他是我掌心的小毛团，独占我所有温柔。
神陨又如何，魔尊又怎样。
这世间最甜的日子，不过是我养着一只爱吃醋、爱撒娇、爱黏着我的小魔尊，一日三餐，四季相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我拿起一颗云心果，剥掉果皮，递到他嘴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整个神宫的果子，都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小毛团眼睛一亮，开心地小口啃着果肉，呼噜声响遍整座寝殿。
云海温柔，风也温柔，他在我怀里，安稳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