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集:故人

场景1:北梁京城·宫门外·午时

阳光刺眼。

所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周姒站着,望着天空的某个方向。

那个白须白发的身影,正在缓缓降下。

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如履平地。

文武百官中,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吓得差点晕过去——那个人,脚不沾地,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三尺。

仙人。

真的是仙人。

北梁国主拓跋宏跪在最前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想起幽冥老鬼说的话——“跪完了,才好办事”。可是此刻,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哪还记得什么“办事”?

那个白须白发的老者,悬停在周姒面前三丈处,含笑看着她。

那笑容,慈祥极了,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昭姒。”他开口,声音温和,“万年不见,你还好吗?”

周姒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当年你沉睡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三界六道,九天十地,都找遍了。我以为你死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没想到,你还活着。真好。”

周姒终于开口了。

“好?”她说,语气平淡,“你好在哪里?”

老者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

“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不留情面。”他说,“不过也好,这样才是你。”

他向前迈出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他与周姒之间的距离,从三丈变成三尺。

近在咫尺。

周瑾跪在周姒身后不远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老者给他的感觉,比幽冥老鬼可怕一万倍。

幽冥老鬼是阴森,是恐怖,是让人想逃。

而这个老者……他是让人不想逃。

因为逃不掉。

周姒看着眼前这张慈祥的脸,目光平静如水。

“玄真。”她说,“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装。”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哈哈大笑。

“装?我装什么了?”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好好的,以真面目示人吗?”

周姒没有笑。

“你的真面目?”她说,“你什么时候有过真面目?”

玄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周姒,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昭姒,”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你还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周姒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蔓延。

跪在周围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玄真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慈祥,而是带着几分诡异。

“好,好,好。”他说,一连说了三个“好”,“不愧是你。都成这样了,还敢跟我硬碰硬。”

他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昭姒,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周姒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真自顾自地说下去:“万年了。这万年里,我走遍三界,访遍高人,修成了无数神通。我以为我已经天下无敌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姒,目光复杂。

“可是,我总觉得缺了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空了一块。”

周姒微微挑眉。

玄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不肯收我为徒。你说我资质太差,心术不正。”

他笑了,那笑容有些凄凉。

“我恨了你一万年。”

周姒没有说话。

玄真继续说下去:“可是,当我听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发现——”

他顿了顿。

“我不恨了。”

他看着周姒,目光灼灼。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想问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不肯收我?”

长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从天而降的仙人,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问这个?

周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玄真。”她说,“你还是不懂。”

玄真愣住了。

周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以为,本座当年不收你,是因为你资质差?心术不正?”

玄真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在问:难道不是吗?

周姒摇摇头。

“你错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与玄真面对面。

“本座当年不收你,是因为——”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太像本座了。”

玄真的瞳孔猛然收缩。

周姒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当年的你,和当年的本座,一模一样。”她说,“一样的野心,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择手段。”

她顿了顿。

“本座花了三千年,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你让本座怎么收你?收你,就是看着你走本座的老路,然后死在半路上。”

玄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姒回过头来,看着他。

“本座不收你,是给你一条活路。”

长街上,静得落针可闻。

玄真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复杂。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极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周姒一眼。

“昭姒,谢谢。”

他转身,向天空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周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玄真。”

玄真停下,没有回头。

周姒说:“你身后那个东西,是谁?”

玄真的背影僵了一瞬。

随即,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说,“那是我收的一个弟子。叫幽冥。你见过的。”

周姒微微眯眼。

玄真继续说:“他确实不成器。但他对我忠心。这万年,是他陪着我。”

他顿了顿。

“昭姒,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行吗?”

周姒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

玄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多谢。”

他转身,踏空而去。

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长街上,依旧一片死寂。

周姒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周瑾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她身后,轻声道:“老祖……那位是……”

周姒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故人。”她说,“一个……让本座差点走错路的故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拓跋宏。

拓跋宏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

周姒看着他,目光平静。

“起来吧。”她说。

拓跋宏愣住了。

周姒转身,向马车走去。

“本座说了,让你来跪。你跪了。这事就算了。”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至于你背后那些小动作——”

拓跋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姒掀开车帘,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本座不跟蝼蚁计较。”

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驶离。

拓跋宏跪在原地,浑身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不知道那个叫“玄真”的仙人是谁。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动大周一根汗毛。

场景2:幽冥山·黄昏

玄真落在大殿前。

幽冥老鬼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师尊……您……您真的要放过她?”

玄真看着他,目光平静。

“幽冥。”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幽冥老鬼一愣,小心翼翼地道:“回师尊,九千七百年了。”

玄真点点头。

“九千七百年。”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吗?”

幽冥老鬼不敢说话。

玄真自己回答了:“因为你听话。”

他顿了顿。

“可是,太听话了,也不好。”

幽冥老鬼的瞳孔猛然收缩。

玄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派人去杀她的事,我知道。”

幽冥老鬼浑身一颤,连连叩头:“师尊饶命!师尊饶命!弟子只是……只是想替师尊出气!弟子……”

“起来吧。”玄真打断他。

幽冥老鬼抬起头,满脸是泪。

玄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会杀你。”他说,“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他弯下腰,凑近幽冥老鬼耳边,压低声音:

“她,你不能动。动她,就是动我。”

幽冥老鬼浑身僵硬。

玄真直起身,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从今以后,幽冥宗封山百年。”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所有人,不许踏出山门一步。”

幽冥老鬼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头。

场景3:马车中·夜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周姒闭目养神。

周瑾坐在车外,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祖……那位玄真仙人……他很厉害吗?”

车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姒的声音传来:

“万年前,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本座正眼看的人。”

周瑾愣住了。

能让老祖正眼看?

那得是多厉害?

周姒继续说下去:“他资质平庸,悟性一般,出身低微。但他有一样本座没有的东西。”

周瑾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周姒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

“执念。”

周瑾似懂非懂。

周姒没有再解释。

车外,月色如水。

车内,周姒睁开眼,望向车顶。

玄真。

当年那个跪在她面前,求她收徒的少年。

如今,已经成了连她都看不透的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执念……”她喃喃道,“本座当年,也有过。”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场景4:大周京城·三日后

马车驶入京城。

城门口,周显帝率文武百官,跪迎。

周姒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微微皱眉。

“起来。”她说,“本座不喜欢这一套。”

周显帝连忙爬起来,满脸堆笑:“老祖辛苦了!老祖一路奔波,想必累了,臣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接风宴……”

周姒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她说,“本座要回冷宫。”

周显帝愣住了。

冷宫?

那个破地方?

周姒没有解释。她转身,向冷宫的方向走去。

周瑾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周姒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她说,“北梁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他们不敢再来。”

周显帝一愣,随即大喜:“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周姒没有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周瑾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老祖……好像有心事。

场景5:冷宫·夜

周姒站在那株老梅前。

梅花依旧盛放,灼灼如焰。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花瓣。

“玄真。”她轻声说,“他还活着。”

梅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周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本座以为,这世上只剩本座一个人了。”她说,“没想到,还有一个。”

她收回手,负在身后,望着夜空。

月光如水。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她转身,走进殿内。

夜风吹过,梅花轻轻摇曳,落了几片花瓣。

场景6:某处·夜

云海之上,一座孤峰。

玄真盘膝坐在峰顶,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他身边,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他斟满一杯,举起来,对着月亮。

“昭姒。”他说,“这一杯,敬你。”

他一饮而尽。

然后,他倒满另一杯,放在对面。

“这一杯,敬当年的我自己。”

他看着那只空杯,久久不语。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白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万年了。”他喃喃道,“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站起来,望着大周的方向。

“昭姒,谢谢你。”

他转身,消失在云海之中。

孤峰上,只剩下两只酒杯,和一轮明月。

【第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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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北梁事了,周姒回到冷宫,重新开始调养身体。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道来自神界的诏书,打破了这一切——三界大会,即将召开。作为曾经的“三界第一人”,周姒收到了邀请。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