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幽冥
场景1:北梁京城·驿馆·夜
周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北梁王宫。
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像是在举办什么盛宴。
“老祖。”周瑾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道,“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驿馆,是不是……太招摇了?”
周姒没有回头。
“招摇?”她淡淡地道,“本座活了万年,从不知‘招摇’二字怎么写。”
周瑾不敢再说话。
两日前,他们踏平雁门关,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北梁京城的驿馆。驿丞吓得跪地不起,连夜禀报了上去。可奇怪的是,整整两日过去了,北梁方面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派兵来拿人,没有派官员来交涉,甚至没有人来问一句。
仿佛他们不存在。
周姒知道为什么。
拓跋宏不在京城。
她在等。等那个所谓的“幽冥之主”,露出真面目。
“老祖。”周瑾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臣斗胆问一句……那幽冥宗的宗主,很厉害吗?”
周姒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
周瑾连忙低头。
“厉害?”周姒轻轻笑了一声,“万年前,他跪在本座面前,磕了三千个响头,求本座收他为徒。本座嫌他资质太差,心术不正,没收。”
周瑾愣住了。
三千个响头?
那得磕成什么样?
周姒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万年过去,他倒是长进了些。”她说,“至少,敢在本座面前玩花样了。”
她顿了顿,微微眯起眼。
“来了。”
周瑾心头一跳:“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黑了。
不是天黑,是灯火灭了。整座京城的灯火,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摸索。
周瑾的牙齿开始打颤。那不是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周姒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昭姒……万年不见……别来无恙……”
周姒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砰——”
一声轻响。
黑暗像一块被击碎的玻璃,瞬间崩塌。
灯火重新亮起,月光重新洒落,那股阴冷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三丈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袍,枯瘦,面容如树皮,双眼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幽冥宗宗主——幽冥老鬼。
他站在半空中,脚下踏着一团黑雾,死死盯着窗内的周姒,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
“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他说,“好歹也是故人,连门都不让进?”
周姒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故人?”她说,“你也配?”
幽冥老鬼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说,“昭姒,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三界第一人?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躲在凡人的躯壳里苟延残喘。本座要杀你,易如反掌。”
周姒没有说话。
幽冥老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渐渐僵住。
“你不信?”他沉声道。
周姒终于开口了。
“幽冥。”她说,“你知道本座为什么不收你吗?”
幽冥老鬼的脸色一沉。
“不是因为你资质差。”周姒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你蠢。”
幽冥老鬼的瞳孔猛然收缩。
“万年了,你还是这么蠢。”周姒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以为,本座看不出你在这里布下的阵法?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派了多少人在暗中窥探?”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半面毁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以为,本座为什么要在驿馆等两天?”
幽冥老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下的黑雾疯狂翻涌,像是在催动什么。
可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布置的阵法,他埋伏的弟子,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周姒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砰——”
一声轻响,像是捏碎了一只蚂蚁。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幽冥老鬼的脸色惨白。
那是他埋伏在城中的三百弟子。
三百人,一招,全灭。
“你……你……”他指着周姒,手指颤抖得厉害,“你的修为……怎么可能……你的肉身明明……”
“明明很弱?”周姒替他接了下去。
她收回手,负在身后。
“本座的肉身确实很弱。”她说,“但杀你这种货色,用不着肉身。”
她向前迈出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她的人已经出现在窗外,出现在幽冥老鬼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
幽冥老鬼甚至来不及后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近在咫尺。
“幽冥。”周姒说,“万年前,本座饶你一命,让你滚。你不滚,反而开了个幽冥宗,收留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
“本座不问你想做什么。本座只问你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那个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幽冥老鬼的瞳孔猛然收缩。
镜子。
那面可以窥探万里的黑镜。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她。
看到她在冷宫里醒来,看到她让周瑾跪,看到她踏平雁门关,看到她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可是——
他没有看到她的修为。
那面镜子,看不透她。
他当时以为,是因为她太弱了,弱到镜子都照不出来。
现在他知道,不是。
是因为她太强了。强到那面破镜子,根本没资格照她。
“说。”周姒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幽冥老鬼的膝盖,忽然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半空中。
周瑾站在窗内,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幽冥宗宗主,万年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这么……跪了?
周姒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幽冥老鬼跪在黑雾上,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周姒才轻轻叹了口气。
“万年了。”她说,“你还是这么让人失望。”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滚吧。”
幽冥老鬼愣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
“你……你不杀我?”
周姒没有回头。
“杀你?”她说,“脏手。”
幽冥老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
他挣扎着站起来,深深看了周姒一眼,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夜空中。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周姒站在半空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周瑾小心翼翼地从窗内探出头来:“老祖……就这么放他走了?”
周姒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窗内。
经过周瑾身边时,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回去,带个话。”
周瑾愣住了:“带什么话?”
周姒在窗前站定,望向远处的王宫。
“告诉那个躲在幕后的东西——”她说,“本座等着他。”
场景2:幽冥山·夜
幽冥老鬼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扑倒在地。
“师尊!师尊救我!”
大殿深处,那团翻涌的黑雾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废物。”
幽冥老鬼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弟子……弟子无能……那昭姒她……她的修为……”
“她的修为怎么了?”那声音问。
幽冥老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黑雾翻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白须白发,面容慈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仙风道骨,与这阴森的大殿格格不入。
如果周姒在这里,她会认出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人过目就忘。
普通到活了一万年,她只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老者走到幽冥老鬼面前,低头看着他。
“起来吧。”他说,声音温和,像是慈父在安慰犯错的孩子。
幽冥老鬼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期待。
“师尊……您要亲自出手?”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望着殿外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万年了。”他说,“她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幽冥老鬼。
“你下去吧。告诉拓跋宏那个蠢货,让他照常去跪。”
幽冥老鬼愣住了:“师尊的意思是……”
老者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慈祥极了。
“她不是要人跪吗?”他说,“就让她跪。跪完了,才好办事。”
幽冥老鬼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连忙磕头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老者一个人。
他站在黑雾中,望着那面已经熄灭的黑镜,喃喃自语:
“昭姒……你以为你赢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场景3:北梁王宫·次日
拓跋宏坐在王座上,面色铁青。
他面前,跪着幽冥老鬼。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让孤去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那个毁了容的女人下跪?”
幽冥老鬼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阴冷。
“这是师尊的意思。”他说,“你可以不跪。但后果自负。”
拓跋宏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北梁国主,万乘之尊,让他给人下跪?
可是……
他想起雁门关,想起那座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的城墙,想起那三万守军茫然无措的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
“孤……跪了之后呢?”他问,声音艰涩。
幽冥老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拓跋宏的瞳孔猛然收缩。
“此话当真?”
幽冥老鬼阴恻恻地笑了:“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拓跋宏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孤跪。”
场景4:北梁京城·又一日
清晨。
朝阳初升,给整座京城镀上一层金色。
北梁王宫正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在宫门外分列两旁。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更后面,是闻讯而来的百姓,挤满了整条长街。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等那个踏平雁门关的人。
等那个让国主亲自出城跪迎的存在。
辰时三刻,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普通的马车,普通的车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是当马车出现的那一刻,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白衣少女走了下来。
素白的衣裙,墨发散开,身形单薄如纸。
半面毁容的脸,狰狞可怖。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看那张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拓跋宏站在百官最前方,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他强撑着没有跪。
他是国主。他要等那个人走到面前,才能跪。这是规矩。
周姒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里。
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她停下。
拓跋宏看着她,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姒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就是北梁国主?”
拓跋宏点了点头,喉结滚动。
周姒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看向那些甲胄鲜明的禁军,看向那些挤满了长街的百姓。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拓跋宏脸上。
“本座说了,让你来跪。”她说,“你来了。”
她顿了顿。
“可是——”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你跪的,是本座吗?”
拓跋宏的瞳孔猛然收缩。
周姒没有等他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王宫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
“躲在暗处的那位。”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
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上压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然后——
跪了一地。
天上,有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手,遮天蔽日,正在缓缓压下。
那不是凡人的手。那是……
周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望着那只手,目光平静如水。
“装神弄鬼。”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然后,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向上一指。
“破。”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那只巨大的手,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天空中。
阳光重新洒落。
所有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周姒收回手,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白须白发的身影,正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万丈高空,遥遥相望。
周姒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冰冷如霜。
“原来是你。”
【第五集·完】
---
下集预告
遮天之手被破,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终于现出真身。他是谁?他与昭姒老祖,有何旧怨?而此刻,北梁国主拓跋宏,终于跪在了周姒面前。可这一跪,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