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知道,你未必信我

沈娇站在院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比谁都清楚,原主从前没少在暗地里针对、陷害这位姑娘,对方心里对她早不是防备,而是实打实的厌弃。

此刻她主动上门,别说是好感,不被当场赶出去,都算侥幸。

可沈娇没有退路。

沈烬不信她,牵魂蛊死死锁着她,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路,只有这一条。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叩木门。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来那道依旧温和、却隔着一层疏离的声音:

“进来吧。”

沈娇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光线柔和,女子正临窗而坐,一身素色衣裙,气质清冷淡然。她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含雾,眼是清浅的杏眼,干净澄澈,却自带一层疏离冷意,不笑时便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静气,肌肤是冷白的瓷色,整个人像一捧不染尘埃的月光,看着温和,实则隔着一层摸不透的凉。

沈娇没有了从前的骄纵傲气,也没有刻意低头讨好,只是神色平静地将一碟洗净的清润果子,轻轻放在桌边。

“我知道,你未必信我。”

她声音很轻,语气坦然,没有半分多余辩解,“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今日来,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了。”

女子抬眸看她,清浅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疑虑与戒备,淡淡开口:

“你不必这样,我受不起。”

沈娇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东西放下了,我先走。”

她转身便走,态度干净利落。

不解释,不纠缠,不装可怜。

她要的从不是立刻化解旧怨,只是先把一句“我不会再害你”,轻轻递出去。

只要女主不再把她当成死敌,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沈娇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等等。”

她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江宁看着她,眼神里依旧是没消去的怀疑,语气平淡:

“你突然这样,我会以为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沈娇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安静站着,神色坦然: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你防着我,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

“我没想求你立刻原谅,只是不想再和以前一样。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往后,不会再做对你不利的事。”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多留,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合上,江宁望着那碟一动未动的果子,指尖轻轻蜷了蜷。

从前的沈娇骄纵刻薄,从不会这样平静退让,这反常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而走出院子的沈娇,轻轻吐出口憋在胸口的气。

她知道,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慢。

一句道歉,改变不了过去的陷害,更消不掉对方心底的戒备。

但至少,她把最关键的一句话,送到了。

不急于靠近,不急于讨好。

先活下来,再慢慢等机会。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沈娇刚回到自己院中,还未坐稳,就听见门外下人通报的声音。

她心头微紧,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牵魂蛊没有异动,可她还是莫名绷紧了神经。

推门出去,来人不是沈烬,却是江宁身边的侍女。

侍女将一小包东西递了过来:“江小姐说,无功不受禄,果子心领了,这是回赠的一点伤药,说是……对你手上的伤有用。”

沈娇愣了愣,才低头看向自己还带着浅淡擦伤的手掌。

她没料到,对方竟然注意到了。

“替我谢过江姑娘。”她收敛神色,平静接过。

侍女一走,她关上房门,指尖捏着那包伤药,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原谅,没有亲近,甚至依旧防备。

可这一包不起眼的伤药,已经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一道微小却真切的缝隙。

她坐在桌边,慢慢拆开伤药,清淡的药香在鼻尖散开。

沈娇很清楚,这不是转机,只是对方心存良善,不愿做得太绝。

而她要做的,不是趁机靠近,而是守住这份微弱的平静。

不惹事,不添乱,不再陷害,不再针锋相对。

等江宁对她的戒备一点点淡下去,等沈烬觉得她暂时无害……

她才能真正,从那颗随时可弃的棋子,多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窗外日光渐斜,沈娇安静给手上药,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定。

沈娇上完药,将药包收好,靠在窗边静静坐着。

她没有再去琢磨女主到底信了几分,也没有急着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有些事,急不得。

原主造下的嫌隙,不是一两日就能抹平的,与其反复试探,不如先稳住自己。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手腕上那根红绳,触感冰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她心慌意乱。

怕解决不了任何事,慌乱只会更容易出错。

既然眼下只能安分等待,那就安分。

不主动招惹,不暗中使坏,不引人注目。

府里的日子安安静静地过了两日,沈娇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出门走动,几乎都待在自己院里。她的改变,府里下人看在眼里,却也只当是她忽然转了性子。

这日午后,她在院中翻着一本闲置的旧书,忽然听见院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侍女,那道气息沉稳又冷冽,她只熟悉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

沈娇指尖微顿,缓缓合上了书。

沈烬,来了。

沈娇没有立刻起身,只静静坐在原地,等那道身影走近。

片刻后,沈烬的红衣一角先出现在院门,他缓步走入院中。

他生得极是惹眼,一双标准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潋滟,瞳色是偏深的墨,看着温和清俊,鼻梁高挺,唇形偏薄,肤色是冷白的瓷感。

明明是一副能惑人的温柔长相,可周身气质却冷得刺骨,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笑时是温雅公子,静时便是藏在暗处的猎手,一眼看过来,温和是皮,冷戾是骨,彻头彻尾的白切黑长相。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坐着的石桌,没什么情绪。

“倒是安分。”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试探。

沈娇这才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既不慌乱,也不刻意亲近:“不知你过来,有何事?”

沈烬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已经好转不少的手掌上,又淡淡移开,最后停在她手腕那根牵魂蛊红绳上。

桃花眼微微一敛,明明是极好看的眼形,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只剩审视。

“你去找过她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娇没有否认,语气平静:“是,过去是我不对,去道个歉。”

沈烬抬眼看向她,眸色深了深。

换做以前的沈娇,绝不会低头,更不会在他面前这般坦然。

他沉默片刻,没追问,没指责,也没半分放心的样子,只丢下一句:

“安分待着,别再生事。”

说完,便转身离去,红衣掠过廊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沈娇站在原地,直到那股冷冽气息彻底远去,才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发怒,没有警告,没有动手。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重新坐回石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但只要她一直守着这份分寸,不越线,不惹祸,不纠缠。

路,总会一点点走宽的。

沈娇望着沈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便重新低下头,慢慢翻看着手里的旧书,心绪没有半分起伏。

她很清楚,沈烬这一趟过来,不是关心,也不是松懈,只是来确认她有没有暗中搞小动作。方才那短短几句对话,每一个字,都是试探。

而她的平静、坦荡、不多言,恰好是最不会出错的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沈娇依旧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晨起收拾院子,白日看书静坐,偶尔在路上遇见女主,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不多说话,不刻意凑上前,更不提往日的恩怨。

江宁看她的眼神,也渐渐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平淡的默许。

这天傍晚,江宁身边的侍女再次过来

“江小姐说,明日想在院里煮点清茶,若是你有空,不妨过来一同坐坐。”

沈娇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江姑娘相邀。”

侍女走后,她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轻轻吁出一口气。

没有激烈的讨好,没有虚伪的亲近。

她只是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处处针对的沈娇。

而这一步,终于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