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冲向食堂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陆野把那本体育杂志往书包里一塞，站起身，单肩背着包，手里转着林微那个草稿本，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走啊。”他偏过头，下巴朝着教室门口扬了扬，“小卖部。”
林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她动作很轻，尽量不让拉链发出太大的声响。其实她并不想去小卖部，也不想去面对陆野那句关于可乐的玩笑。
因为她的手机在书包里已经震动了三次了。
那是专属的震动频率——是她妈妈。
“那个……陆野，”林微有些犹豫地抓着书包带子，“能不能……帮我带一瓶？我有事得先走。”
陆野转笔的手停住了。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林微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的右手上。指节泛白，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往林微微微鼓动的书包口袋扫了一眼，那里似乎正透出微弱的荧光。
“行。”陆野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正好我也懒得去买。”
他转身就走，手里还抓着林微的那个草稿本。
“哎，那个本子……”林微喊了一半，陆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门拥挤的人流中。
林微站在原地，周围的热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接来电和一条微信。
微信很长，没有标点，像是一连连发的子弹：
【还在学校吗？李阿姨的儿子回来了，就是那个在省重点读高三的，人家这次考了全校前十。你快点回来，把你那几本竞赛书拿出来，让人家给你指导一下学习方法。别磨蹭，我已经买菜了，今晚做红烧肉。】
林微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所谓的“李阿姨的儿子”，是个说话带着一股优越感、喜欢用手指敲桌子、并且每次都要盯着林微脸看三秒钟的男生。而她的母亲，似乎永远活在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更优秀的幻觉里，并且热衷于把林微塑造成一个需要时刻被指导、被矫正的“半成品”。
回到家需要二十分钟。公交车会经过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尘土飞扬，然后还要穿过一条嘈杂的菜市场。
林微背着书包，逆着放学的人流往外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被遗弃在路面上的伤疤。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果然已经弥漫着红烧肉浓烈的甜香，那种香气通常意味着“和平”，但今天却让林微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高压锅泄气的嘶嘶声，“怎么这么慢？快去换鞋，洗手，杰杰已经在房间等你了。”
那个被称作“杰杰”的男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看见林微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林微妹妹吧，好久不见，长高了。”
林微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好。”
“快，把你这学期数学测验卷子拿出来，让哥哥看看。”母亲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期待，“别藏着掖着，要是考差了就更得让人家帮你看看问题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