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大丧过后,柳姨娘扶正的旨意如期而至,红绸换去白绫,府中虽仍有丧期余韵,却已处处透着柳氏母子三人的得意。苏婉柔身着嫡女规制的月白绣兰锦袍,每日借着答谢亲友的由头穿梭于世家宅邸,既炫耀身份,又刻意绕路经过四皇子府,只求能与萧彻多些交集。
沈青梧却无心关注苏府的风光,她将春桃搜集来的线索一一整理,铺在书房案上——南疆铺子的采买记录、柳姨娘远房亲戚的往来信件、还有那枚与萧烬暗卫查到同款的太子府铜扣,虽都是间接证据,却已隐隐织成一张网,将柳氏与太子势力牢牢缠在一起。
“小姐,那南疆铺子老板昨日闭店了,听说是带着家眷去了南疆,像是被人刻意打发走的。”
春桃端来热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奴婢派人去追,却还是晚了一步,只在铺子里搜到这个。”
说着,递上一小包干枯的褐色粉末,“掌柜的说,这是从铺子后院角落捡的,和苏府采买的陈皮放在一起过。”
沈青梧捏起一点粉末轻嗅,指尖微顿——除了陈皮的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异香,正是南疆软筋散残留的气息。她将粉末收进锦盒,眸色冷沉:“柳氏倒是精明,知道断尾求生。但她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你再去查柳氏那远房亲戚,务必找到他寄包裹的凭证,还有与太子府往来的痕迹。”
春桃应声刚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禀报,称贤王府派人送来帖子,邀沈青梧明日过府一叙,言明有苏府相关的要事相商。沈青梧心头诧异,却也明白萧烬的用意——他定然是查到了新线索,想与她互通有无。
“知道了,回复九贤王殿下,明日我准时赴约。”
次日午后,沈青梧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常服,独自前往贤王府。府中景致清幽,无世家府邸的奢华张扬,倒衬得萧烬清冷的性子。引路小厮将她引至书房外,恰好撞见萧烬从内走出,他身着玄色常服,未束玉带,长发仅用玉簪挽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雅。
四目相对,萧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无疏离:“沈小姐倒是准时。”
他侧身让出书房门,“里面请,关于柳氏与太子府的线索,本王有话与你说。”
书房内墨香浓郁,案上摊着太子府的势力分布图,萧烬将一枚铜扣推到她面前,与她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小姐应该也查到了,这铜扣是太子府谋士专属配饰。本王的人查到,柳氏每月都会派人给太子府送一笔银子,名义上是‘孝敬’,实则是封口费。”
沈青梧也将那包褐色粉末取出,放在案上,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这是从南疆铺子里搜到的,与苏府采买的陈皮混放,正是软筋散的残留。柳氏已打发铺子老板离京,显然是怕被揪出实证。”
萧烬拿起粉末轻嗅,眉梢微蹙,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柳氏胆子不小,竟敢借南疆异药谋害主母,还敢攀附太子。本王怀疑,太子是想借苏府这颗棋子,拉拢苏大人手中的漕运势力,为日后筹谋。”
他抬眸望向沈青梧,目光坦诚,“沈小姐,仅凭你我各自的证据,未必能扳倒太子势力。不如我们正式联手,你负责搜集柳氏下毒的实证,我负责查清太子与苏府的利益往来,联手一击即中。”
沈青梧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知晓他所言不假。太子势力盘根错节,沈家虽手握兵权,却也不宜单独对上,与萧烬联手,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可以。但我要先说明,我查此事,并非为了权谋,只是为了给枉死的苏主母讨回公道。”
萧烬低笑出声,眼底漾起几分浅淡暖意,这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算计,竟显得几分真切,
“沈小姐重情重义,本王佩服。放心,待查清此事,柳氏母子的罪责,本王定会帮你讨回。”
他说着,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古籍,“这是南疆异药图谱,其中记载了软筋散的特性与解药,或许能帮你佐证柳氏下毒的事实。”
沈青梧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指尖相触,两人同时一顿。萧烬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沈青梧的耳尖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收回手,低头翻阅图谱,语气有些不自然:“多谢殿下。”
萧烬也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触感,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轻咳一声,别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图谱你可带回细看。另外,本王的人查到,柳氏近日派人去见了太子府谋士,似是在商议如何应对你我的查探,你近日行事需多加小心。”
沈青梧颔首,抬眸时已恢复清冷模样:“臣女知晓。殿下放心,我会护好自己,也会尽快找到实证。”
她将图谱收好,起身告辞,“时辰不早,臣女先行告辞,日后有新线索,会及时派人告知殿下。”
萧烬起身相送,送至府门时,忽然递过一个锦盒:“这里面是凝神香,柳氏若想对你动手,说不定会用迷香之类的伎俩,这香能解百毒、安神魄,你带在身边。”
他语气平淡,却难掩关切。
沈青梧望着锦盒,心头一暖。她知晓萧烬素来谋定而后动,这份关切或许掺杂着权谋考量,却也足够真切。她接过锦盒,微微屈膝:“多谢殿下费心。”
返程的马车上,沈青梧打开锦盒,凝神香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她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萧烬方才的模样——他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递过图谱时坦诚的目光,还有指尖相触时的温热。心头那点不受控制的微澜,久久未散。
而此时的苏府内,苏婉柔正对着铜镜试穿新做的石榴红锦袍,这是她特意让人赶制的,准备在几日后的长公主赏花宴上穿,只求能艳压群芳,牢牢锁住萧彻的目光。
柳儿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奴婢查到,沈小姐今日去了贤王府,和贤王殿下在书房待了许久,还收下了殿下送的锦盒!”
苏婉柔手中的玉簪“啪”地掉在梳妆台上,脸色瞬间惨白。沈青梧竟然和萧烬走得这么近?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难道是查到了母亲的事?她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嫉恨与慌乱:“沈青梧!你不仅想抢殿下,还想坏我的好事!”
柳氏恰好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安抚:“婉柔别急,慌什么?沈青梧就算和萧烬走得近,没有实证也翻不了天。何况赏花宴在即,到时候你想法子让她出丑,让她名声扫地,四皇子自然就不会再对她有心思,萧烬也未必会再帮她。”
苏婉柔眼底燃起戾气,咬牙道:“母亲说得对!赏花宴上,我定要让沈青梧颜面尽失!我还要让她知道,四皇子的青睐,不是她能觊觎的!”
贤王府书房内,萧烬望着沈青梧离去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方才与她相触过的地方,对暗卫道:“派人悄悄跟着沈小姐,确保她安全回府。另外,盯紧苏府与太子府的往来,若他们敢对沈小姐动手,立刻出手阻拦,但不要暴露身份。”
暗卫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墨香萦绕。萧烬拿起案上的南疆异药图谱,脑海中浮现出沈青梧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原是想借沈家之力扳倒太子,却未想会对这个清冷坚韧、重情重义的女子,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情愫。
暮色渐浓,京城的暗流愈发汹涌。沈青梧握着手中的图谱与凝神香,专注于搜集柳氏下毒的实证;苏婉柔对着石榴红锦袍,满心都是赏花宴上的算计;萧烬则在书房中谋划布局,一边紧盯太子势力,一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沈府的方向。一场围绕真相与算计的较量,正朝着赏花宴缓缓推进,而两颗原本只为权谋交集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