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达成后的第五天,宫中设宴,招待来访的北狄使臣。
这是沈芷音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
翠果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首饰,比当年沈芷音参加奥运会还紧张。
“娘娘,这件凤袍是内务府新赶制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沈芷音看着那身层层叠叠、绣满金线凤凰的礼服,眼前一黑。
这得多少斤?
“能不能……穿简单点?”
她试图挣扎。
“那怎么行!”
翠果一脸严肃。
“这可是国宴,娘娘代表的是大梁的颜面!”
沈芷音认命地由着她摆布。
穿衣服花了半个时辰,梳头又花了半个时辰。
等全部收拾妥当,沈芷音觉得脖子快断了——凤冠太重,礼服太厚,她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衣架子。
“娘娘真美!”
翠果退后两步,眼睛发亮。
铜镜里的女子,头戴九凤冠,身着正红色凤袍,妆容精致,眉目如画。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平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沈芷音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美是美,就是行动不便。
傍晚,萧绝来接她。
他今天也穿得正式,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身姿挺拔。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度雍容,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大殿。
沈芷音走得很慢——主要是衣服太重,她怕走快了把地砖踩裂。
萧绝配合着她的步速,偶尔还会“体贴”地伸手扶她一下,做足了恩爱帝后的戏码。
“紧张吗?”他低声问。
“有点。”
沈芷音实话实说。
“怕说错话。
“不用说话,”萧绝淡淡道,“坐着就好。有朕在。”
沈芷音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大殿内灯火通明,已经坐满了朝臣和使臣。
见帝后驾到,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沈芷音跟在萧绝身边,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御座。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
林月柔也在座,位置仅次于御座下方。
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宫装,娇艳得像朵花,但看向沈芷音的眼神却冰冷刺骨。
沈芷音面不改色地在她对面坐下。
宴会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北狄使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名叫阿史那图,说话声音洪亮,举止粗豪。
他举杯向萧绝敬酒。
“陛下,臣代表我主,敬大梁皇帝一杯!愿两国永结盟好!”
萧绝端起酒杯,微微一笑。
“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正要喝,阿史那图忽然又说。
“不过臣听说,陛下身体欠安,这酒……”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病秧子,能喝酒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臣都看向萧绝,有些老臣眼中露出担忧。
萧绝面色不变,正要开口,身旁却传来一声轻咳。
沈芷音捂着嘴,咳得脸色发白,气若游丝地开口。
“陛下……太医说您不能饮酒,这杯酒,就让臣妾代劳吧。”
她伸出手,想去接萧绝的酒杯。
阿史那图却大笑。
“皇后娘娘说笑了!您这身子,看着比陛下还弱,怎么能喝酒?”
他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明显的轻视。
沈芷音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向阿史那图,眼中水光潋滟,声音轻柔却清晰。
“使臣大人,本宫虽体弱,但代陛下喝一杯酒的力气,还是有的。”
说着,她接过萧绝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呛得她又咳了几声,眼角都咳红了。
萧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史那图愣了一下,随即拍手。
“好!皇后娘娘巾帼不让须眉!臣也干了!”
他也喝了一杯。
气氛暂时缓和。
但沈芷音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酒过三巡,阿史那图又开始作妖了。
他拍了拍手,随从抬上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陛下,这是我主献给大梁的礼物——北狄特产,雪原玉雕。”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尊通体雪白的玉雕。
雕的是一匹奔腾的骏马,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玉!”
有懂行的大臣赞叹。
阿史那图很得意。
“此玉产自雪原深处,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难伤。这尊玉马,重达三百斤,是我北狄十六名工匠耗时三年雕成。”
他顿了顿,看向萧绝。
“陛下可要近前观赏?”
三百斤的木箱,加上玉马,至少四百斤。
抬上来容易,抬下去就难了。
阿史那图这是想给大梁一个下马威——你们要是连礼物都搬不动,还谈什么强国?
萧绝眼神微冷,正要开口,身旁的福王却先说话了。
“使臣这礼物,确实珍贵。只是……未免太重了些,搬动不便啊。”
他这话看似在说礼物,实则暗指北狄故意刁难。
阿史那图哈哈大笑。
“王爷说笑了!大梁人才济济,难道连个能搬动玉马的人都找不到?”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
众臣脸色都不好看。
这摆明了是羞辱,但偏偏没法反驳——总不能真让皇帝亲自去搬吧?
萧绝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正要唤侍卫,衣袖却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沈芷音对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他懂——交给我。
萧绝顿了顿,微微点头。
沈芷音深吸一口气,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虚弱地说。
“使臣大人这礼物……确实精美。本宫……想近前看看。”
阿史那图一愣。
“娘娘要看自然可以,只是这箱子沉重……”
“无妨。”
沈芷音扶着桌子站起来,由翠果搀扶着,一步步走下御阶。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喘,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众人都看着她,有人担忧,有人看戏。
林月柔在底下冷笑——不自量力。
沈芷音走到木箱前,看着那尊玉马,眼中露出赞叹。
“真美。”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转头对阿史那图说。
“使臣大人,本宫力气小,能麻烦您……把玉马拿出来吗?这样看得清楚些。”
阿史那图巴不得展示北狄勇士的力气,当即点头。
“自然可以!”
他亲自上前,双手抓住玉马,一声低喝,将三百斤的玉马从箱子里抱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地面都震了一下。
“娘娘请看。”
阿史那图脸不红气不喘,很是得意。
沈芷音“虚弱”地走近,围着玉马转了一圈,连连赞叹。
忽然,她脚下一软,“哎呀”一声朝玉马倒去。
“娘娘小心!”
翠果惊呼。
阿史那图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
就在这一瞬间,沈芷音的手“不小心”按在了玉马的前腿上。
“咔嚓。”
一声轻响。
玉马的前腿,断了。
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斩断的。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尊断了一条腿的玉马,以及扶着玉马、脸色苍白的皇后。
沈芷音也“吓坏了”,连连后退,眼眶瞬间红了。
“本、本宫不是故意的……这玉……怎么这么脆……”
阿史那图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脆?
雪原玉以坚硬著称,怎么可能一碰就断?!
但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是皇后“不小心”碰了一下就断了,他总不能说是皇后力气太大吧?
一个病秧子皇后,力气能有多大?
萧绝适时开口,语气带着责备。
“皇后怎如此不小心!”
沈芷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臣妾知罪……臣妾只是脚滑了……”
“罢了。”
萧绝摆摆手,对阿史那图说。
“使臣见谅,皇后体弱,一时失手。这玉马……朕会命能工巧匠修复,定不辜负北狄美意。”
话说到这份上,阿史那图再不甘也只能认了,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是……是这玉雕得不够结实,怪不得娘娘。”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北狄使臣团个个脸色难看,大梁朝臣则憋着笑,看沈芷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虽然方法有点离谱,但效果拔群。
沈芷音坐回萧绝身边,还在小声啜泣。
萧绝递给她一杯茶,压低声音。
“演技不错。”
沈芷音接过茶,借着喝茶的掩护,小声回。
“本色出演。”
她是真吓到了——刚才没收住力,差点把整尊玉马拍碎。
还好及时调整,只断了一条腿。
萧绝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一边能把三百斤的玉马拍断腿,一边还能哭得梨花带雨。
真是个……奇女子。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福王又开始作妖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地说:
“今日见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臣心甚慰。臣敬娘娘一杯,愿娘娘福寿安康。”
沈芷音端起酒杯,正要喝,福王又说。
“不过娘娘方才说脚滑,臣倒是想起来,宫中地砖年久失修,是该好好修缮了。陛下以为呢?”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暗指萧绝治国不力,连宫里的地砖都修不好。
萧绝面色不变:“皇叔有心了。修缮之事,朕已命工部着手。”
“那就好。”
福王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只是臣听说,工部近日银钱紧张,怕是……”
他故意停住,等着萧绝接话。
这是要钱来了。
萧绝正要开口,沈芷音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众人看去,只见她手中的白玉酒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芷音“惊慌”地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杯子怎么裂了……臣妾没用力啊……”
她抬眼看向福王,眼神无辜又委屈。
“王爷,您这酒杯……是不是也年久失修了?”
福王:“……”
萧绝:“……”
众臣:“……”
福王的脸色瞬间铁青。
那酒杯是他送的贺礼之一,上好的羊脂白玉,怎么可能一碰就裂?
但事实摆在眼前,皇后只是轻轻拿着,杯子就裂了。
他能说什么?
说皇后力气太大?
一个病弱皇后,哪来的力气?
萧绝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受惊了。来人,换一套杯盏。”
他看向福王,淡淡一笑。
“皇叔这礼物,怕是存放太久,玉质有些脆了。以后送礼,还是用些新的好。”
福王咬着牙,挤出一个笑。
“陛下说得是……是臣疏忽了。”
他坐下,狠狠灌了一杯酒。
沈芷音低着头,用帕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心里默默给系统点赞。
【系统:临时道具“脆弱加持”已生效。备注:可使接触物品暂时变得脆弱,持续十秒。冷却时间:十二时辰。】
这道具,好用。
宴会终于结束。
沈芷音累得不行,一回凤仪宫就瘫在椅子上。
翠果一边帮她卸妆,一边兴奋地说。
“娘娘您今天太厉害了!那玉马,那酒杯……您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沈芷音闭着眼,有气无力。
“才不是呢!”
翠果眼睛发亮。
“奴婢看出来了,娘娘是故意的!您是在帮陛下!”
沈芷音睁开眼,看着镜中翠果崇拜的眼神,忽然有点心虚。
这孩子,是不是把她想得太高尚了?
她其实就是……顺手帮个忙。
毕竟现在他们是盟友。
卸完妆,换好衣服,沈芷音正准备睡觉,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
她示意翠果退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萧绝站在窗外,还是那身龙袍,但眼神比宴会上锐利许多。
“陛下?”
沈芷音一愣。
“这么晚了……”
“来谢谢你。”
萧绝看着她。
“今天的事,做得不错。”
沈芷音笑了笑。
“盟友嘛,应该的。”
萧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福王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当众让他难堪,他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
沈芷音点头。
“我会小心。”
“需要朕加派人手吗?”
“不用。”
沈芷音想了想。
“不过……能不能给我弄个沙袋?”
萧绝:“……沙袋?”
“嗯。”
沈芷音认真地说。
“我需要锻炼,不然力气控制不好,容易露馅。”
萧绝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朕让人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三天后秋猎,你要去。”
沈芷音一愣:“我也去?”
“你是皇后,自然要去。”
萧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而且……或许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沈芷音懂了。
秋猎,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明白了。”
她点头。
“我会准备好的。”
萧绝看着她,月光下,少女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分畏惧。
他忽然想起宴会上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想起她拍断玉马腿的瞬间,忍不住笑了。
“沈芷音。”
“嗯?”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芷音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眨了眨眼。
有趣?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或许是吧。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奥运举重冠军,会穿成皇后,还跟皇帝成了盟友呢?
她关好窗户,躺回床上。
秋猎……
听起来,会很刺激。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穿越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