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芷音就醒了。
多年运动员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哪怕现在顶着一个“病弱”人设,身体还是在凌晨五点准时唤醒了她。
她睁开眼,瞥向身侧。
萧绝还在睡,呼吸平稳悠长。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苍白肤色竟显出几分玉质的通透感。
装得真像。
沈芷音腹诽着,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刚一动,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皇后……起这么早?”
萧绝睁开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撑起身子时还晃了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臣妾习惯了。”
沈芷音垂眸,声音轻柔。
“陛下再歇会儿吧,臣妾去梳洗。”
她挪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精致的小脸。
原主这皮相确实一流,柳眉杏眼,唇色浅淡,活脱脱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
可惜内里装了个能扛二百公斤的举重运动员。
翠果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沈芷音已经起身,吓得手一抖。
“娘、娘娘,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快坐下,奴婢伺候您梳洗。”
小宫女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动作却小心翼翼,仿佛眼前的是个瓷娃娃。
沈芷音由着她摆布,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能量摄入”。
从昨天大婚到现在,她就吃了两口糕点,饿得前胸贴后背。
运动员的代谢率本来就高,这身体虽然换了芯子,但需求没变。
“翠果。”
她轻声开口。
“早膳……有什么?”
“回娘娘,御膳房准备了燕窝粥、水晶饺、枣泥山药糕,还有几样小菜。”
翠果报完菜名,又补充道。
“陛下吩咐了,娘娘身子弱,饮食要清淡精细。”
沈芷音眼前一黑。
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她按住咕咕叫的肚子,脑中飞速运转。
不行,得想办法加餐。
但怎么加?
一个“病弱皇后”点十人份的早餐,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梳洗完毕,萧绝也起来了。
小禄子领着宫人进来伺候更衣,又是一阵忙乱。
早膳摆在外间。
沈芷音看着满桌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食物,内心在流泪。
她拿起小勺,舀了半勺燕窝粥,放进嘴里——淡得几乎没味。
“皇后胃口不佳?”
萧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优雅得可以去拍广告。
“臣妾……没什么食欲。”
沈芷音垂下眼,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粥,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偷溜去御膳房。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刚放下筷子,外头就传来通传声。
“启禀陛下、娘娘,容嬷嬷到了。”
沈芷音头皮一麻。
容嬷嬷,宫中资深教习嬷嬷,以严厉古板著称,专门负责教导新入宫的妃嫔礼仪规矩。
这是每个新人的必修课,尤其是皇后——虽然她是冲喜来的,但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能少。
最重要的是,这名字和她看过的某部古装大剧里的人物一模一样啊。
不会扎她吧???
她能反击吗?
还是学戏里疼得“啊啊”叫?
萧绝放下茶盏,温和道。
“容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最是严谨。皇后好好学,莫要辜负嬷嬷一番苦心。”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沈芷音总觉得他眼里有看戏的意思。
“臣妾遵旨。”
她起身,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由翠果扶着往外走。
殿外院子里,一位穿着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已经等候多时。
她站得笔直,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老奴容氏,参见皇后娘娘。”
容嬷嬷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嬷嬷请起。”
沈芷音虚扶一把。
容嬷嬷起身,目光在沈芷音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娘娘气色不佳,但规矩不可废。今日便从最基本的仪态开始。”
她上前一步。
“请娘娘随老奴做。站立时,肩要平,背要直,头要正,目视前方。”
沈芷音依言站好。
“双肩放松,不可紧绷。”
容嬷嬷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这一按,容嬷嬷的手顿了顿。
这触感……
怎么这么硬实?
她疑惑地看了沈芷音一眼,但对方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许是自己多心了。
容嬷嬷摇摇头,继续教学。
“行走时,步幅宜小,步速宜缓,裙摆不可大幅度摆动。请娘娘走几步看看。”
沈芷音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电视里林妹妹的走路姿势,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她忘了计算这具身体的力量控制。
轻轻一迈——
“咻!”
人直接“飘”出去三米远。
容嬷嬷:“?”
翠果:“!”
沈芷音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又用力过猛了!
【系统:警告!行为偏离!崩坏度+2%!】
“娘娘!”
容嬷嬷快步上前,脸上写满震惊。
“您、您这是……”
沈芷音急中生智,身体一晃,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嬷嬷见谅,臣妾方才……忽然头晕,脚下发软……”
一边咳,一边用余光偷瞄容嬷嬷的表情。
老嬷嬷将信将疑,但还是伸手扶住她:
“娘娘当心。既是身子不适,今日便先学到这里。老奴送娘娘回殿休息。”
“有劳嬷嬷。”
沈芷音靠着容嬷嬷,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一步步往回挪。
心里却在哀嚎:这才第一天!走路都能走出bug!这日子怎么过!
回到寝殿,容嬷嬷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便退下了。
翠果扶着沈芷音躺下,满脸担忧。
“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
沈芷音摆手。
“我就是……饿了。”
真饿了。
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她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
“翠果,你悄悄去御膳房一趟。”
“娘娘想吃什么?奴婢去传。”
翠果乖巧地问。
沈芷音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
“十斤卤牛肉,不要肥。再要一桶米饭,如果有大骨汤更好。”
翠果:“……???”
小宫女的表情瞬间裂开。
“娘、娘娘。”
她结结巴巴。
“十、十斤?!”
“对。”
沈芷音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我这是虚症,需大补气血。牛肉最是滋补,分量少了不管用。”
“可、可是……”
翠果快哭了。
“这要是传出去……”
“所以让你悄悄去啊。”
沈芷音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给她。
“拿着,打点用。记住,要快,要隐蔽。”
翠果握着玉镯,手都在抖。
她家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病了一场,怎么连胃口都变得这么……豪迈?
但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小宫女一咬牙,揣着玉镯,做贼似的溜出了殿门。
沈芷音躺在床上等,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
约莫两刻钟后,翠果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累得满头大汗。
“娘娘,东西……带来了。”
翠果气喘吁吁,示意小太监把食盒放下,又塞给他们些碎银子。
“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
小太监们连声应下,退了出去。
食盒打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十斤切成厚片的卤牛肉,油光发亮;一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大罐乳白色的大骨汤。
沈芷音眼睛都绿了。
她跳下床,也顾不得形象,抓起一片牛肉就塞进嘴里。
香!太香了!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翠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以前吃东西跟猫似的,现在这吃相,简直像饿了三天三夜的……
沈芷音风卷残云,不到一炷香时间,十斤牛肉消灭了一半,米饭下去半桶,汤喝了一大碗。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力气终于回来了。
“娘娘。”
翠果小心翼翼地问。
“剩下的……怎么办?”
沈芷音看着还剩一半的食物,想了想。
“藏起来。晚上热热再吃。”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小禄子的声音。
“陛下驾到——”
沈芷音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翠果脸都白了。
“娘、娘娘!怎么办?!”
沈芷音飞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食盒上。
“塞床底下!”
她压低声音,和翠果一起用力,把食盒推进床底最深处,又拉下床幔遮挡。
刚做完这一切,殿门开了。
萧绝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小禄子。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鼻尖动了动。
“什么味道?”
他状似随意地问。
沈芷音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
“许是……熏香的味道?”
萧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盏,没再追问。
“皇后今日学规矩,可还顺利?”
他在桌前坐下,示意沈芷音也坐。
“还、还好。”
沈芷音挨着凳子边坐下,不敢坐实。
“容嬷嬷教得很仔细。”
“是么。”
萧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听说,皇后方才……一步迈出去三丈远?”
沈芷音:“……”
谁传的?!
这么快就到皇帝耳朵里了?!
她挤出一丝笑。
“臣妾体虚,脚下不稳,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
萧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只是皇后需记得,在这宫里,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招来祸事。”
这话意有所指。
沈芷音垂下头。
“臣妾明白。”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方才他进来时,分明闻到了肉香,很浓郁的卤肉味。
但这殿内,除了茶和糕点,并无其他食物。
还有这皇后……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日亮了些,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他忽然开口。
“皇后若是饿了,尽管吩咐御膳房。不必委屈自己。”
沈芷音心头一紧,强笑道。
“臣妾胃口小,不碍事的。”
“是么。”
萧绝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
沈芷音浑身僵硬。
萧绝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油光。
他看了看,又看向沈芷音,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后嘴角,沾了点东西。”
沈芷音脑子“轰”的一声。
完了。
露馅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无害。
“看来御膳房的点心,油放得有些多了。”
他转身,对小禄子道。
“传朕旨意,皇后身子需滋补,日后膳食多加些荤腥。另外,再送些燕窝、人参来。”
小禄子躬身应下。
萧绝又看向沈芷音,语气轻柔。
“皇后好生休息,朕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带着小禄子离开了。
殿门关上。
沈芷音瘫坐在凳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翠果从屏风后探出头,小脸惨白。
“娘、娘娘,陛下是不是……发现了?”
“发现了。”
沈芷音喃喃。
“但他没戳破。”
为什么?
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向床底下的食盒,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此刻,走出寝殿的萧绝,脸上的温和笑容逐渐收敛。
小禄子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陛下,皇后娘娘那食量……”
“派人去御膳房查查,今天谁经手了异常的食材采购。”
萧绝淡淡道。
“另外,让沈清河去查查丞相府,这位嫡女病前病后,可有不同。”
“是。”
萧绝抬头,看向远处宫殿的飞檐,眸色深沉。
一个力大无穷、食量惊人、演技精湛的皇后。
丞相,你给朕送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