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龙凤喜被。
沈芷音——前奥运举重国家队重点选手——现丞相府病秧子嫡女。
顶着沉重的凤冠,觉得脖子比当年冲击世界纪录时的杠铃还沉。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身边的新郎,当朝天子萧绝。
啧,真好看。
面如冠玉,就是脸色太白,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此刻正以帕掩口,低声咳嗽,指缝间依稀渗出暗红。
不愧是传闻中命不久矣的冲喜对象。
【系统:核心任务“病弱皇后”扮演中。当前崩坏度:0%。国运伪装已生效。请宿主谨言慎行,维持人设。】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沈芷音深吸一口气。
穿越三天,绑定这个“国运伪装系统”,她的任务就是演好这个病弱皇后,直到国运稳定。
至于为什么是她?
系统没说。
可能是看她演技好,毕竟运动员装伤退赛也是需要点演技的。
萧绝咳得愈发撕心裂肺,身子晃了晃,似乎要倒下。
沈芷音一个激灵。
队医说过,伤员不舒服要第一时间给予支持!
她下意识伸出手,回忆着教练安抚紧张队员的样子,带着七分关切三分鼓励,精准地拍向皇帝那看似单薄的后背。
“陛下,放轻松,深呼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绝不该出现在人体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婚房里格外刺耳。
萧绝的咳嗽戛然而止。
沈芷音的手僵在半空。
萧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总是盛满温和倦意的凤眼里,有什么东西瞬间冻结,又裂开冰封,透出近乎实质的锐利寒芒。
他的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了下来。
脱臼了。
沈芷音:“……”
萧绝:“……”
四目相对,死一般的寂静。
【警报!行为严重偏离“病弱”设定!人设崩坏度+15%!请立即补救!】
沈芷音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职业运动员的条件反射,一巴掌把皇帝的胳膊拍脱臼了!
电光石火间,她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气若游丝。
“陛、陛下……臣妾头好晕……许是旧疾犯了……”
一边说,一边用宽大袖口掩面,实则疯狂思考。
脱臼怎么处理来着?
先复位!
可她现在是个“病弱”皇后,怎么可能会这个?!
而萧绝,在剧痛袭来的瞬间,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是——
这力度、这角度、这精准击打关节的技法……
丞相送来的,不是棋子。
是个刺客?!
他自幼习武,虽对外伪装病弱,实则暗卫“潜鳞”的首领,身手足以排进当世前十。
能在他毫无防备下一击得手——哪怕是误伤——这份对力量的掌控,绝非常人!
“来、来人……”
沈芷音颤声呼唤,试图把锅甩给宫人。
“不必。”
萧绝开口,声音竟依旧温和平静,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疼痛。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看向沈芷音的目光深不见底。
“皇后体弱,受惊了。是朕自己不慎。”
说着,他面不改色地用右手扶住左臂,身体微微一侧,肩关节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复位了。
沈芷音瞳孔地震:这手法!这忍痛能力!这是个病秧子该有的素质?!
萧绝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抬眸看她,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虚弱的笑。
“吓到皇后了。朕这身子……时常如此,习惯便好。”
习惯?!
习惯性脱臼吗陛下?!
沈芷音一时不知该佩服他的演技,还是该担心自己的脑袋。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异常反应。警告:宿主已引起高度怀疑。】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
映照着新娘苍白惊恐、我见犹怜的脸。
以及新郎陡然深沉、杀机暗藏的眼。
门外,首领太监小禄子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
“陛下,娘娘,可要奴才伺候?”
“退下。”
萧绝淡淡道。
“今夜,朕与皇后……需静养。”
那“静养”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房门重新关上。
沈芷音觉得,自己运动生涯中所有比赛加起来的压力,都没有此刻大。
萧绝缓缓走近,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住她。
“皇后。”
他轻声开口,手指轻轻拂过她凤冠上的流苏,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兵器。
“丞相送你来时,可曾交代过什么……特别的话?”
沈芷音心脏狂跳,面上却挤出一丝羞怯的笑,垂下眼帘。
“父亲只说……让臣妾好生服侍陛下,为陛下祈福延寿。”
“是么?”
萧绝指尖停留在她下颌,温度冰凉。
“那皇后方才那一掌,也是祈福的一种?”
来了!送命题!
沈芷音睫毛轻颤,泪水再度盈眶。
这次有一半是真吓的。
“臣妾、臣妾只是见陛下咳得难受,想替陛下顺气……臣妾自幼体弱,手上没轻没重,求陛下恕罪……”
说着,她“虚弱”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轻颤,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模样。
萧绝静静看着她表演。
片刻,他收回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雪,方才的锐利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病弱的君王。
“是朕多心了。皇后累了,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走向床榻,宽衣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沈芷音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系统:危机暂时解除。崩坏度锁定15%。请宿主后续务必谨慎。】
她挪到床边,看着已经躺下的萧绝,陷入沉思:这皇帝绝对有问题。
但她的问题更大——再这么下去,别说伪装,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得想办法补救。
“陛下。”
她小声开口。
萧绝闭着眼:“嗯?”
“臣妾……会推拿。”
沈芷音硬着头皮胡诌,“幼时家中请的游医学的。
方才伤了陛下龙体,让臣妾替陛下按按,或许能舒缓些。”
推拿是假,检查是真。
她得确认这皇帝的“病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萧绝睁开眼,烛光在他眸中跳跃。
良久,他慢慢侧过身,将后背朝向了她。
“那便有劳皇后了。”
沈芷音跪坐在他身侧,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他肩背处。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心中一震。
这肌肉线条……
这紧实的肌理……
这绝对不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弱之人该有的背部!
她屏住呼吸,用专业的触诊手法缓缓按压。
肩胛骨周围肌群饱满有力,脊柱两侧竖脊肌发达,虽然刻意放松,但仍能感受到潜藏的力量感。
这身体素质,放现代至少是专业运动员级别!
沈芷音手有点抖。
她好像……撞破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而萧绝在她指尖触及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双手。
看起来纤细柔软,但按压时对穴位的精准定位,对力道的微妙控制……
绝非寻常闺秀能有。
两人各怀鬼胎,屋内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半晌,沈芷音收回手,声音轻得像羽毛。
“陛下……平日里,可曾习武强身?”
萧绝转过身,面对她,笑容无懈可击。
“朕这身子,走几步路都喘,何谈习武。皇后何以有此一问?”
“没、没什么。”
沈芷音低下头。
“只是觉得陛下筋骨……异于常人。”
“是么。”
萧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指腹有薄茧——那是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迹。
沈芷音心脏骤停。
“皇后的手……”
萧绝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探究。
“也有薄茧。不知是抚琴所致,还是……练字所留?”
掌心!
举重运动员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沈芷音脑中警铃大作,急中生智,泪水再次说来就来。
“是臣妾不懂事……幼时见父亲练剑,偷偷模仿,握了几天木剑……后来病倒了,再没碰过。”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怀念与遗憾。
“陛下,臣妾是不是……很没用?”
萧绝凝视着她。
烛光下,少女苍白的小脸挂满泪珠,眼眸清澈如泉,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演技真好。
若不是那险些拍碎他肩胛骨的一掌,他几乎都要信了。
“皇后很好。”
他松开手,替她拭去眼泪,动作温柔。
“睡吧。”
两人并排躺下,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沈芷音盯着帐顶的绣龙,内心咆哮。
这活儿没法干了!第一天就崩了15%!这皇帝根本是个影帝!
萧绝闭着眼,脑中飞速复盘:
力量惊人,懂穴位,手有茧,反应机敏,演技精湛……
丞相到底送来了个什么?
屋外,小禄子贴着门缝听了半晌,满脸困惑地挠头。
怎么没动静了?
刚才那声“咔嚓”……是啥声音来着?
红烛渐短。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