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病榻前的失控

慈善晚宴的风波看似平息，但暗流涌动更甚。顾明轩果然没有放过许眠“病情”这个突破口，私下动作频频，试图挖出更多内幕，好在董事会改选前给顾沉舟致命一击。

许眠将计就计，故意泄露了一些经过处理的、显示病情“稳定”但需要长期昂贵治疗的假病历，误导顾明轩的判断。同时，她借着“顾太太”的身份，更加积极地介入顾氏核心项目，以惊人的商业手腕，帮顾沉舟稳住了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元老股东。

两人白天在公司是配合默契的“战友”，晚上回到别墅，却依旧是分房而居、客气疏离的“室友”。只是，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顾沉舟的书房里，开始出现许眠落下的文件；客厅的沙发上，会搭着她习惯披着的羊绒薄毯；甚至厨房的冰箱里，也多了几种她常喝的、口味清淡的矿泉水。

这些细微的入侵，无声无息，却让这栋冷冰冰的房子，渐渐有了“家”的痕迹。顾沉舟默许着这一切，有时深夜从书房出来，看到客厅留的那盏小灯，心口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暖意。

然而，安德森博士的新治疗方案，副作用比预想的更猛烈。

这天下午，顾沉舟正在开会，手机震动，是别墅管家陈姨打来的，声音带着惊慌：“先生，您快回来看看吧！太太她……她吐得很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吃了药好像也不管用……”

顾沉舟脸色骤变，撂下一句“会议暂停”，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

一路风驰电掣闯了数个红灯赶回别墅，冲进客房时，顾沉舟的心脏几乎停跳。

许眠蜷缩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断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背脊上，显得她异常脆弱。

陈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圈发红。

“叫医生！安德森博士的团队！”顾沉舟低吼一声，几步跨过去，也顾不得脏污，单膝跪地，想将许眠扶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许眠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用尽力气推开他，声音嘶哑虚弱：“别碰我……出去……”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顾沉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她抗拒的背影和地上触目惊心的呕吐物，一股混杂着心疼、恐惧和无力的怒火直冲头顶。

“许眠！”他几乎是咬着牙，再次上前，不由分说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隔着湿冷的睡衣，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骨头的轮廓。

“放开我……”许眠无力地挣扎，拳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胸口，更像是挠痒痒。

顾沉舟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走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已经换好干净床单的床上，用被子将她裹紧。他转身去拧了热毛巾，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帮她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许眠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顾沉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安德森博士说的“预后不乐观”，想起她可能某一天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俯身，双臂撑在许眠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他的眼睛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泛红，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许眠……你到底要怎么样？嗯？”

“签协议的是你，说要交易的是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又是给谁看？”

“你不是要争家产吗？不是要报复所有对不起你的人吗？就你现在这样，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报复？！”

他的质问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恐惧。

许眠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猩红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关切，有恐慌，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顾总……放心……死不了……不会……耽误你的计划……”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想着那该死的协议和计划！

顾沉舟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盯着她苍白干裂的唇，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堵住它！堵住这张永远能说出让他心痛如绞的话的嘴！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惩罚的意味，粗暴、辗转，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撕咬和宣誓主权。

许眠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开始更猛烈地挣扎。可她实在太虚弱了，那点力气在顾沉舟面前微不足道。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箍着她，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攻城略地。

渐渐地，许眠的挣扎弱了下去。或许是因为脱力，或许是因为这个吻里蕴含的、远超她理解的复杂情感让她茫然。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一滴冰凉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感受到她的顺从（或者说放弃抵抗），顾沉舟狂暴的吻慢慢变得轻柔起来，从撕咬变成了吮吸，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她轻颤的睫毛，最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泪水的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许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别再说死……算我……求你。”

许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沉舟，脆弱，失控，甚至……卑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德森博士带着医疗团队赶到了。

顾沉舟像是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狼狈地别开脸，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情绪，恢复了惯有的冷峻模样，只是耳根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博士，她刚才吐得很厉害。”

医疗团队立刻围上来为许眠检查。

顾沉舟退到一旁，看着医生们忙碌，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冰凉的触感和眼泪的湿意。唇上，仿佛还烙印着她柔软的、带着药味的气息。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吻了她。在他暗恋了她十年，在她身患重病，在他们仅仅是协议关系的此刻，他用最糟糕的方式，越界了。

许眠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检查，目光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唇上被啃噬的微痛感还在，心脏跳得飞快，带着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

那个吻，粗暴，混乱，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这一池看似平静的深水，因为这一个失控的吻，被彻底搅乱了。

而更大的风浪，似乎即将来临。顾明轩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她“病重”的消息了吧？这场戏，快要到高潮了。只是，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当一切落幕时，她是否还能像最初计划的那样，潇洒抽身？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站在窗边那个高大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顾沉舟，你在这场戏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