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的脚步声在后屋停住了。沈锦坐在条凳上,面朝窗台方向。萧珩坐在她旁边。铺子里的灯亮着,照在台面上,照在账本上,照在窗台上那道压痕上。
过了一会儿,她把灯芯拨短了一些。灯光暗下去,铺子里只剩下台面上一圈昏黄的光。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板。外面月色清朗,河面上铺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木桥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清楚楚,桥板上的木纹一道道地显出来。芦苇丛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边缘泛着一点淡银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萧珩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人肩挨着肩,面朝窗外。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河面上有一盏渔火缓缓移过,从桥那边滑向远处,光点渐渐小了,最后融进夜色里。
她把手伸过去,摊开在他旁边。他的手覆上来,收拢。温度从接触面向四周均匀扩散。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她掌心的温度在接触面上慢慢趋同。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阿瑾住下来之后,后屋就满了。明年开春,把后屋再扩一间。”
萧珩应了一声:“嗯。”
“铺子里的碗不够用了,下次赶集再买一批。那只豁口碗留着,其他的换新的。”
“嗯。”
她把手抽出来,把窗板合上,插上木销。她转身的时候,萧珩站在她身后。她开口了:“该歇了。”
她走到灶台前,把灯吹熄了。铺子里彻底暗下来。她摸着黑走回后屋,在自己的铺位上躺下。萧珩的铺位在另一侧,躺下的时候床板响了一声,又静了。后屋里安静下来。沈锦合上眼,听着河面上的水声。水声细细的,像是河水在远处退了潮。她慢慢睡过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醒了。灶台那边还没有动静。她披上外衣走到铺子里,推开铺子的门板,朝外面看了一眼。晨雾还挂在河面上,木桥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站在门口,面朝河面方向。门外的石板路上,有一个挑担的人影从雾里走过来,担子两头挂着布匹,脚步不紧不慢。那人从铺子门口经过,看了一眼半开的门板,没有停下来,走远了。
她转身回到铺子里,走到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冒泡。阿瑾从后屋走出来,站在灶台前,接过长勺,开始搅卤汤。沈锦站在灶台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前,把灯点上,翻开账本。今天要从头记。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个日期,放下笔。
萧珩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布包。他开口了:“我去集市上买面。”
沈锦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灶台前,面朝她。她开口了:“买完早点回来。”
萧珩应了一声,走出门口。晨光从门口灌进来,在门槛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色。他的脚步声沿着主街往北去了。沈锦坐在柜台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阿瑾站在灶台前,搅了搅卤汤,把锅盖盖上。沈玉从后屋出来,在灶台前站定,开始揉面。母亲最后出来,把咸菜碟子摆好。沈衡之把柜台上的零钱数了一遍,放进抽屉里。
铺子开门之后,阿瑾掌勺。沈锦坐在柜台后面记账,萧珩帮阿瑾看灶。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上午下来,面条卖了二十碗,馄饨卖了十五碗,包子卖了五十个,卤蛋卖了二十五个,茶卖了五壶。合计一百八十三文。沈锦把账本合上,放回暗格里。
阿瑾把最后一批碗擦干净,码在架子上。她走到柜台前,站在沈锦旁边。沈锦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比昨天多。”
阿瑾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走回灶台前,把卤汤锅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沈锦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了看架子上那碗剩卤。“这碗卤汁留着。明天加进去。”
阿瑾把那碗卤汁往架子里面推了推。她转身的时候,看见萧珩站在灶台另一侧,手里拿着那只豁口碗,用磨石把碗沿又磨了一遍。磨完之后,他用清水冲了冲,放在架子上。阿瑾看了看那只碗,没有说什么。
沈锦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板。午后的阳光照在河面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反光。木桥在远处,桥板被晒得发白。芦苇丛在水面尽头泛着新绿。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阿瑾站在灶台前,把那只豁口碗擦干,放回架子上。沈锦在条凳上坐下来,面朝灶台方向。萧珩坐在她旁边。
阿瑾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她走到后屋门口,回头看了看铺子里面。沈锦坐在条凳上,面朝窗台方向。萧珩在她旁边。沈衡之在柜台前磨刀。母亲在灶台前收拾咸菜坛子。沈玉在后屋叠笼布。阿瑾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后屋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沈锦坐在条凳上,面朝窗台方向。萧珩把手伸过来,摊开在她旁边。她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收拢了一次。温度从接触面向四周均匀扩散。她坐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窗外的日头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金色转成了淡淡的橘色。木桥的轮廓被夕阳拉得长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板合上,插上木销。
她转身的时候,萧珩站在她身后。她开口了:“明天还让阿瑾掌勺。”
萧珩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窗台前,面朝铺子里。母亲从灶台前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递给沈锦,开口了:“趁热喝了。今天阿瑾掌勺,你也没闲着。”
沈锦接过碗,喝了两口。汤是骨汤,里面放了几片姜。她把碗放在台面上。母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珩,没有多说什么,走回灶台前,继续收拾咸菜坛子。沈锦站在窗台前,把剩下的汤喝完,碗放回台面上。她走到柜台前,翻开账本,把今天的账又看了一遍。一百八十三文。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台下面。
天色暗下来之后,沈锦把灯点上,放在柜台上。她坐在条凳上,面朝窗台方向。萧珩坐在她旁边。铺子里的灯亮着,照在台面上,照在账本上,照在窗台上那道压痕上。阿瑾的脚步声从后屋传来,又轻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