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见血的温柔刀

不知究竟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了多久,书房顶端那盏极其奢华的水晶吊灯,“啪”地一声,毫无预兆地被点亮了。

柔和却绝对明亮的光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也极其刺痛了迟欢那正紧紧闭着的眼睑。她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桌面上撑起上半身,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阵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过后的钝痛。

那件原本应该妥帖地搭在肩头、用以展现脆弱感的羊绒披肩,此刻已经狼狈地滑落至手肘处。几缕散乱的长发被冷汗浸湿,毫无形象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由于刚才那一记极其精准的撞击,她的眼角甚至被逼出了真实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当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她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残存的眩晕感甩出去,视线也终于在光线中逐渐对焦。

书房宽敞的门口,薄宴沉正长身玉立地倚靠在深色的门框上。

他依然穿着晚餐时那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真丝家居服,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则稳稳地端着一杯还在向外冒着袅袅热气的纯牛奶。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半框眼镜依然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深灰色的眼眸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冷漠,静静地注视着这滑稽的一幕。

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机密被触碰而产生的愠怒,也没有任何半夜被打扰的烦躁,有的只是那种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中的从容。

而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犹如猛虎下山般的胖橘猫,此刻正极其乖巧、甚至可以说是谄媚地蹲在薄宴沉的脚边。它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娇滴滴地冲着主人“喵呜”了一声,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护驾”行为邀功。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迟欢的心跳,在看清薄宴沉脸庞的那一瞬间,猛地漏了整整一拍。

OS:糟糕,被抓现行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丢脸、极其狼狈的方式被抓了现行!

短暂的恐慌过后,迟欢那颗被系统锤炼得无比坚韧的心脏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自救。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本就带着生理性泪水的眸子,立刻配合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惶、无措与委屈。

她微微颤抖着苍白的唇瓣,正欲抛出那个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完美说辞,试图力挽狂澜。

然而,薄宴沉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施展这拙劣演技的机会。

他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步履极其从容、缓慢地走到了书桌前。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极其平淡地扫过迟欢那微红的眼眶,随后,极其自然地将手里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迟欢的手边。

“下次若是半夜想来书房,多穿点。”薄宴沉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绝对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上位者气息,“元宝护食,领地意识极强。你穿得这么单薄,很容易被它当成半夜加餐的老鼠。”

迟欢刚准备出口的解释,瞬间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卡死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般僵住。

薄宴沉没有理会她的僵硬。他微微垂眸,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极其轻蔑地扫过迟欢手肘下压着的那份绝密文件。镜片后的深灰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凉薄的嘲弄。

“另外,别费心思了。”他极其冷淡地开口,声音仿佛淬了冰,“桌上那份企划案,不过是我随手放的废稿。”

迟欢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

废稿?!

“至于这台电脑真正的开机密码——”薄宴沉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极淡、却极其残忍的弧度:

“是数字8,后面八个零。整整八个亿,迟家欠薄家的债务总额。”

这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根本看不见血刃的极其锋利的刀,极其精准、极其残忍地捅穿了迟欢所有的骄傲、伪装与不自量力的算计。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图谋不轨。他不设防,不关门,甚至把所谓的“机密”摆在明面上,只是在冷眼旁观一只为了八个亿卖掉自己的跳蚤,在他亲手布置的牢笼里,上演着自以为是的滑稽独角戏。

薄宴沉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冷峻模样。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已经彻底失去言语能力的迟欢,转身向门外走去。

“喝完那杯牛奶去睡吧,在这个家里,你只需要扮演好薄太太,别做多余的事。”

那只胖橘也立刻心领神会地摇着尾巴跟上了他的步伐。一人一猫,就这样转身迈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迟欢一个人,以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却仿佛散发着无尽寒意的牛奶。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直到这一刻她才极其清醒地认识到,这位情绪稳定到令人胆寒的顶级猎手,究竟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