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倚靠着冰冷的山石,短暂休憩了片刻。身体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躯壳的脆弱与不堪。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眼前仍时而模糊,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驱散了这些不适,支撑着他重新审视周遭的环境。
当务之急,是确认身份,找到能够证明“林尘”这个身份的信物。唯有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返回青玄门,利用宗门这层外衣作为最初的庇护所。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尽管身体虚弱,但那属于强者的洞察力并未消失。他仔细扫视着身周这片狼藉的战场——散乱的碎石、被踩踏倒伏的杂草、以及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闪烁,拼凑出原主最后时刻的景象:几个面目模糊的同门,狞笑着逼近,抢夺,然后是疯狂的殴打……最终,原主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强忍着移动带来的撕裂痛楚,以倒下的位置为中心,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动作缓慢而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折断的树枝下,翻开的泥土旁,甚至是岩石的缝隙间,他都未曾遗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朝阳已然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穿透林间的薄雾,照亮了这片充满血腥记忆的角落。
终于,在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荆棘丛边缘,他发现了一角与周围枯黄草叶颜色迥异的布料。那布料是粗糙的麻灰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裂开来。
林尘心中一动,用树枝小心地拨开荆棘,露出了其下掩盖的更多东西。
一件破损严重的衣袍,正是青玄门外门弟子制式服饰的样式,灰麻为底,衣襟和袖口处绣着代表青玄门的、淡淡的青色云纹。此刻,这衣袍上布满了破口和干涸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云纹也残破不堪。
他的目光掠过衣袍,落在旁边一个更重要的物件上——一枚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玉牌。
玉牌质地普通,是最常见的青白玉,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显得颇为陈旧。玉牌正面,清晰地刻着“青玄”两个古朴的小字,下方则是一个小小的编号。翻到背面,则是“林尘”二字。
这正是青玄门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林尘将玉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这小小的玉牌,此刻便是他通往宗门,开启新身份的钥匙。
他仔细检查着玉牌,确认其内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青玄门护山大阵同源的气息印记,这是防伪和识别身份的关键。玉牌本身并无任何防御或攻击功效,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除了玉牌和破损的衣袍,他还找到了一個同样破旧、材质普通的储物袋。袋子口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那几人搜刮一空,连半块下品灵石或最基础的丹药都未曾留下。
“杀人夺宝,还真是做得干净利落。”林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原主的遭遇,他感同身受,这份仇怨,他已承接。
他将身份玉牌小心地贴身收好,这是最重要的东西。然后,他捡起那件破损的衣袍,尽管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但至少能证明他“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后侥幸生还”的说法。他将其稍微折叠,搭在臂弯。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评估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伤势依旧沉重,但经过草药的初步处理和短暂的休息,至少不再恶化,能够支撑他进行长途跋涉。体内的毒素也被压制住,短时间内不会爆发。
“林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仪式。“从此刻起,我便是青玄门外门弟子,林尘。”
他必须即刻返回宗门。
理由很充分:首先,他“重伤未愈”,急需宗门提供的安全环境和基础疗伤资源。野外太过危险,不仅有妖兽出没,若再遇到那几位“同门”,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其次,他需要尽快融入宗门,熟悉环境,为应对三天后那场未知的、但注定残酷的宗门清洗做准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这层身份作为掩护,既能避开可能因“天道异象”追寻而来的神秘组织侦查使,也能为他后续的行动提供一個合理的起点。
顶着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份回归,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隐蔽性。谁会去怀疑一個本该死在荒郊野岭的人呢?
目标明确,思路清晰。林尘不再犹豫,他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拐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记忆中青玄门所在的方位,也是原主来时的路。
脚步依旧蹒跚,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走得异常坚定。破损的衣袍挂在臂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上面干涸的血迹在晨曦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
山林间的晨风吹过,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那股由内而外的冷冽与决绝。
残破的身躯,顶替的身份,未知的前路。这一切,都从这枚小小的身份玉牌和这件染血的衣袍开始。
他必须回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