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妇唱夫随巧破案

“皇后生辰宴上,负责掌管灯火的司灯太监,推着沉甸甸的铜制灯车,在御座附近来回添油、更换蜡烛。他的灯车上备着几根备用的巨型龙凤喜烛,这种蜡烛底座做得又深又厚,为了保证摆放稳固,烛芯内部大多是中空的铅锡合金套管。”

许铉条理清晰地还原着整个作案过程。

“就在开箱公公马上要掀开木箱盖子的那一刻,这名司灯太监借着自己身形瘦小的优势,再加上宽大宫袍的遮挡,顺势弯腰蹲下,假装检查、整理灯车的轮轴。这个位置,刚好卡在木箱侧后方,庞大的铜制灯车,又替他挡住了绝大部分旁人的视线。”

谢不霍听得惊叹不已:厉害啊,仅凭案情细节,就能推断出他身材瘦小。

“回许姑娘,这名太监身形确实比其他内侍要单薄矮小一些。”

谢不霍如实回答,许铉微微点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他没有刻意去吹灭灯火制造混乱,反而巧妙玩了一手灯下黑。”

裴沅青接过话头,顺着许铉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演,“他手里早就攥紧了一团用黑布裹好的废灯芯草团,大小、轮廓都和珊瑚摆件几乎一模一样。趁着开箱公公弯腰解箱扣,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集中在那只开箱的手上,他的手指快如灵蛇,飞快探进半开的箱缝里。”

“箱底原本就铺着厚厚的防震软垫,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精准攥住珊瑚坚硬的枝杈,猛地向外一抽,与此同时迅速把黑布团塞进去,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木箱底部的固定木条——那本来是运送时用来卡住软垫、防止滑动的机关,被他这么一踢,黑布团直接滑进软垫下方,瞬间隐匿得无影无踪。”

许铉补充着细节。

“整套动作下来,连两息的功夫都不到。明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作案,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开箱的人牢牢吸引,谁也不会留意到旁边一个默默添灯的卑微太监。”

裴沅青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场精妙布局的感慨。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把作案手法梳理得明明白白。

“真品珊瑚被取出来之后,为了避免被当场搜身查获,他就把珊瑚藏进了铜制灯车底部的暗格里。珊瑚质地脆、极易磕碰碎裂,暗格里也提前铺好了软垫,刚好能妥善安置。”许铉继续分析。

谢不霍追问:“你们为何如此笃定,珊瑚一定藏在灯车下面?”

“关键就在蜡烛的燃烧速度上。”

许铉耐心解释,“大殿里其余烛台上的蜡烛,燃烧过后剩下的烛身高度都相差无几,唯独灯车上同时点燃的那几根,剩下的烛身明显更长,燃烧速度慢了不少。蜡烛受热不均,燃烧自然会变慢,这就说明灯车下方有东西在持续吸热。”

“那如果灯车上的蜡烛,是后来新换上去的呢?”

谢不霍提出自己的疑问。

“就算是新换上的蜡烛也没关系,蜡烛只要点燃就会燃烧。你仔细观察烛泪的流淌方向,和普通蜡烛有什么不一样?”许铉抛出问题。

谢不霍定睛一看,瞬间恍然大悟。

“灯车上的烛泪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堆积流淌!这么说来,灯车底下确实可能藏了东西。”

裴沅青淡淡开口,敲定最后的逻辑。

“司灯太监把珊瑚藏在灯车暗格里,本打算找机会二次转移。可珊瑚失窃案发之后,梅园瞬间全面戒严,守卫密不透风,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挪动赃物,珊瑚自然还留在原地。”

至此,这起离奇的珊瑚失窃案,作案手法、藏赃地点已经全盘清晰。

可还有一个核心疑点悬而未决:这名不起眼的司灯太监,为何要铤而走险,盗取大皇子献给皇后的生辰贺礼?

谢不霍理清所有案情脉络,不再迟疑,立刻下令,将司灯太监正式缉拿归案,严加审问。

……

就此梅园珊瑚失窃案彻底尘埃落定。

封锁两日的梅园终于解禁,被困在这里的王公贵族、世家宾客纷纷收拾行装,各自归家。

而刑部这边,谢不霍依旧坐镇大牢,连夜审讯那名司灯太监。

他心里明白,这桩案子根本不是简单的偷盗求财,全程布局缜密、步步算计,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局。

他必须审出幕后主使,查清这场偷窃究竟是针对大皇子的打压,还是另有更深的朝堂算计。

与此同时,京城长街之上,风雪初歇,路面微凉。

裴沅青与许铉并肩慢行,悠然走在街头。

许铉看着街上往来行人,轻声开口。

“你怎么看?那名司灯太监,到底为何铤而走险布这么大一个局?”

裴沅青侧头看她,眉眼带笑:“那阿铉自己怎么想?”

许铉淡淡分析:“我敢肯定,绝对不是贪财那么简单。一尊珊瑚虽值钱,但不足以让一个宫中太监赌上性命铤而走险,这分明就是朝堂党派之争!”

裴沅青抬手,指尖轻轻绕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温柔宠溺。

“我们家阿铉,果然通透聪慧。”

许铉继续梳理其中利害,条理清晰。

“皇后是妥妥的太子党。司灯太监这一偷,既折损了大皇子颜面,又打乱了皇后原本既定的太子妃册封计划,一举打压两方势力。整场风波下来,最大的受益者只有三皇子。所以我猜,这太监有一半概率,是三皇子的人。”

可惜司灯太监当时已经快速离开了大殿故而最后也不知道,皇上顾念皇后娘娘的面子,还是亲自给太子下旨娶了妃。

裴沅青微微挑眉:“为何只敢断定一半?”

许铉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

“你忘了?陛下膝下不止皇子,还有公主。世人总默认夺嫡只有皇子能参与,可谁规定公主不能有野心?”

裴沅青微微一怔:“你觉得,公主也会掺和夺嫡之争?”

“为何不可?”

许铉语气坦然坚定,“同样是陛下的血脉,只因身为女子,生来便被剥夺争权理政的资格,本就不公。在我看来,只要心怀天下、爱民恤民,无论是男帝登基,还是女帝掌权,都是造福苍生的好君主。”

她说得认真又坦荡,眼里闪着光亮,全然没发现身侧的裴沅青正静静凝望着她。

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满心满眼,皆是独独属于她的惊艳。

许铉兀自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洒脱又些许惋惜。

“换作是我,若是身在皇家、手握权柄,有野心自然也敢和一众皇子硬碰硬争上一争。不过可惜,我生性懒散,不爱朝堂纷争,只想自在度日、清闲一生。”

裴沅青闻言,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郑重又温柔。

“无妨。阿铉若是真有一日想放手一搏,大胆去做便是,天塌下来,万事有我替你担着。”

他素来知晓,许铉心性通透淡泊,从不贪恋权位荣华。

她这番坦荡言论,不过是本心所思,从无贪念,所以他才敢这般毫无保留地纵容、偏爱。

……

同一时间,靖王府内。

庭院暖阁之中,气氛慵懒松弛。

义煜斜倚软榻,怀里拥着美人,手里轻摇折扇,漫不经心地对着身侧的夏子玦开口。

“珊瑚案彻底了结,梅园风波落幕,可如今朝堂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桩案子最大的赢家就是你,往后暗处盯着你的小人只会更多,务必多加谨慎啊。”

夏子玦端坐一旁,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笑:“放心,一切我早有布局,无需多虑。”

义煜扇骨轻摇,啧啧感慨:“说起来,许铉那小姑娘是真不简单。探子回禀,整场案子的关键线索、推理布局,大半都是她和裴沅青一步步推敲出来的,心思缜密,当真聪慧过人。”

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怀中美人的脸颊,低头轻啄一口。

“原本还指望这场风波能彻底打乱皇后的计划,搅黄太子和黎婉苏的婚事,替我们扫平一大阻碍,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夏子玦看着他这般放荡模样,无奈摇头提醒:“你收敛些,小心被你家夫人抓到把柄。”

义煜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那个女人?我们本就是家族联姻,毫无情分可言。她懒得管我,我也懒得拘着她。谁不知道,她在南风馆养着一众面首,过得比我还潇洒,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罢了。”

夏子玦闻言,无奈扶额,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