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皮铅笔盒
- 遗物清单02匣子里的高考志愿表
- 时间慢跑
- 3186字
- 2026-04-15 18:13:02
早晨的天很阴沉。
云层压的很低,空气闷湿,好像又要酝酿一场新雨。
林简今天起的很早,简单收拾,就出了门。
黑色笔记本中的倒计时,秒数仍在不紧不慢的变动着,除了少了几个小时再无其他变化,也没有要浮出新字迹的迹象。
紫檀木匣被他小心地装在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贴身带着。
黑色笔记本和银怀表则留在了店里,锁进了母亲那个不许他打开的抽屉,如今,那里成了存放这两件关键物品最合适的地方。
寻找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考生,并非易事。
“江城一中”是江城的重点中学,1999年参加高考的毕业生数量不少。
而且,“陈建国”这个名字,在那个年代太过普通,重名者恐怕极多。
仅凭一个名字、一个年份、一个考场座位号,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简决定先去江城一中的旧址,去找找当年的那间教室。
老校区还在,但大部分建筑已经翻新,当年的教学楼是否还存在都是问题。门卫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听了林简的询问,眯着眼想了半天,摇摇头:“99年?太久了,那会儿我还没来这儿看门呢。”
“学生档案?那可不能随便查,得有正规手续。再说,隔了这么多年,还在不在学校都不一定,可能都移交到教育局档案馆或者市档案馆了。”
线索,在林简还未开始的时候,好像就在这里断了一下。
林简向门卫道了谢,没有立刻离开。
他绕到学校后面,那里还保留着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旧楼。
楼前杂草丛生,墙面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偶尔才从叶片缝隙里,漏出一截斑驳发红的旧墙砖。
附近看不到半个人影,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显然这里应该是被废弃了。
楼很旧,不少玻璃窗已经碎裂,还有一部分用木板胡乱的钉着,年代感真的很强。
他直觉这栋楼可能是当年的教学楼之一。
林简没进楼,而是绕着楼走了一圈。
在一处背阴的墙角,他发现了一块嵌在墙里的、字迹模糊的奠基石,上面刻着“1991年建成”。
1991年建成,1999年时应该还在作为教学楼使用。
或许,李哲和陈建国,当年就在这栋楼的某个教室里考试?
他抬头望向三楼。
按照一般的考场安排,靠窗的位置……
他想象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盛夏七月,坐在窗边,或许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试卷的一角。
前方或后方,另一个少年,李哲,就坐在与他相邻的座位上,埋头答卷,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憧憬着考完后的未来。
而一天之后,李哲坠楼身亡。
高考后送回来的志愿表尚未拆封,从此成了一件时光里的旧物。
林简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感。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年轻生命逝去的惋惜,更是一种对梦想、青春骤然破碎的遗憾。
他必须找到陈建国。
离开学校,林简去了计划中的第二站,市教育局。
接待人员公事公办地告知,查询二十多年前的高考考生信息,需要提供确切的考号、身份证号,或者本人持有效证件前来,并且需要合理的查询理由。
林简一样也提供不了,查询理由更无法明说——难道告诉对方,是一个逝者的心愿,要通过他把一份未拆封的志愿表交给当年的同学?
此路不通。
他又尝试联系几位母亲生前可能相识的、教育系统的老人,但要么联系不上,要么对方表示爱莫能助,年代太久远了。
一天奔波,毫无头绪。他能想到的办法,在这里都断了痕迹。
回到“回响”时,已是傍晚。
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连城了雨线。
店铺里更暗了。
林简打开那盏绿罩台灯,从帆布包里拿出紫檀木匣,放在柜台上。
他盯着那土黄色的牛皮纸袋,感觉那“绝密”两个字像两只眼睛,沉默地回望着他。
时间过去了一天。
笔记本上的倒计时仍在无情跳动,剩余时间已然不足6天。
焦虑感开始在林简的大脑里疯狂的滋生。
第一个任务有明确地址,虽然过程震撼,但目标清晰。
而这第二个任务,却连目标在哪里都不知道。
黑色笔记本只给了一个时空坐标,却要他在这广阔的现世中,定位一个具体的人。
“1999年……江城一中……第三排靠窗……陈建国……”
林简喃喃重复着这些关键词。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座位号!
考场座位安排通常是有规律的,准考证号或许包含考场和座位信息!99030715——这串数字,会不会前面几位代表年份、考点代码,而后面几位就包含了考场和座位信息?比如,“07”考场,“15”号座位?
如果“15”号是陈建国,那么李哲会是几号?
他们很大肯能应该是前后排或相邻,座位号应该相邻。但准考证号是唯一的,仅凭一个号码,无法反推其他人的信息。
林简无力的抓着头发,“等等!!!”
他猛地坐直身体,他想到了母亲留下的那些尚未分类整理的信封和零碎物件!
他记得,母亲去世前最后收来了一小堆旧物。
那些旧物里好像有一些旧书信、证件和杂七杂八的纸张,用麻绳捆着,随意放在角落。
母亲还没来得及整理。
那里会不会有线索?
或许,母亲在收来紫檀木匣和志愿表的同时,也可能收到了其他相关的、属于李哲或者那个年代的物品?
林简想到,立刻起身,走向店铺那个角落。
那里果然堆着一些杂物,上面落着薄灰。
他小心地解开麻绳,开始翻找。
一件件的翻过,大多是些无用的废纸、过期的票据、老照片。
林简在这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中,耐着性子,一件件仔细查看着。
就在他几乎快要放弃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硬的、方形的边缘。
他快速的翻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铁皮铅笔盒。
红色的,表面印着已经斑驳的卡通图案,是九十年代末流行的款式。
盒盖有些锈蚀,但还能打开。
林简小心翼翼的轻轻打开铅笔盒。
里面没有铅笔橡皮,只有几张折叠起来的、已经发脆的纸,和一张小小的已经开始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
他很瘦,头发剃得很短,一双眼睛又亮又大,清澈里裹着那个年代里十八九岁少年独有的、对未来满满的憧憬。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小的字:“李哲,1999年春,家”
是李哲!
那个坠楼身亡的少年。
林简心头一喜。
他捏着照片,指尖却微微发凉。
照片上的笑容如此鲜活,几乎能感受到那个春天阳光的温度。
他怎么也没法把这张干净明亮的脸,和“坠楼身亡”这四个冰冷刺骨的字,联系在一起。
他放下照片,展开那几张纸。
是几张试卷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演算公式和物理受力分析图,字迹工整清晰。
还有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些大学的名字和专业,旁边标注着往年的录取分数线,笔迹与试卷草稿纸相同,应该是李哲的字。
“清华,自动化……北大,物理……复旦,数学……”
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后面跟着或高或低的分数,旁边打着问号或勾。
这是李哲在模拟填报志愿。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成绩应该很好。
就在林简想在翻看的时候,从草稿纸的后面,掉下来一小片纸,从课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与前面工整的笔迹不同,像是在情绪崩溃、仓促慌乱间写下的:
“如果我考不上,一切都是白费。
他们不会懂的。
陈建国说得对,有时候,一步错,满盘皆输。
明天,就都结束了。”
“陈建国”!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李哲在高考前夕,显然和陈建国有过交谈,内容满是对未来的焦虑与重压,甚至……透着一股濒临绝望的气息。
“如果我考不上,一切都是白费。”
“明天,就都结束了。”
林简的心沉了下去。
纸上的“明天”指的究竟是高考结束的那天,还是……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这张纸条,大概率是李哲留在世上最后的心声。
而陈建国,是这段悲剧里,唯一浮出水面的名字。
这个陈建国,到底对李哲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仅仅是考场邻座的同学,还是更熟悉的朋友?李哲的坠楼,与陈建国有关吗?
这份志愿表,为何偏偏要交给他?
线索似乎多了起来,却又纠缠成更复杂的谜团。
林简将照片和纸条小心地收好,放回铅笔盒。他拿着铅笔盒回到柜台,将它和紫檀木匣放在一起。
铁皮铅笔盒,紫檀木匣,未拆封的志愿表,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和几句潦草的话语。
这些,就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留在世间的、几乎全部痕迹。
窗户上,雨与玻璃的厮磨,沙沙作响,回荡在整个旧物店里。
林简注视昏黄灯光下这些沉默的旧物,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听到一个年轻灵魂无声的呐喊与不甘。
倒计时,还在跳动,留给他的时间在一点点的减少。
他知道他必须更快的找到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