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青砖灰瓦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黑漆漆的墙角,女娃约莫三四岁的模样,头上的发髻歪歪扭扭,身上也灰扑扑的。
“哎呦,黎丫头你怎么跑这里来啦?”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黑夜中闻声而来,面上早已香汗淋漓,“夜里虫儿多,你也不怕被咬了去。”少女声音娇柔,带着担忧。
“海棠姐姐”说着将怀里半块枣糕递了出来:“我…我想找你。”随后黎小九一头扎进名唤海棠的少女怀中,呜呜咽咽的哭着,嗓中都有些发哑,
“你呀你…哎”海棠心中又心疼又感动,揉着小九的头,将她抱在怀里。
黎小九是最近刚买回来的小丫头,放在她这里教养着,海棠是家生子,性格温和,带着几个女娃娃白天倒也轻松,只是一到晚上,粘人的粘人,爱哭的爱哭。
这其中就数这黎小九最黏她,凡是一睁开眼就是要挨着她的。
好在海棠性情温婉,待人接物一向事无巨细,黎丫头,也乖巧懂事,像个小尾巴一样,平日里并未出过半点差错。
今日府里过元宵节,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是要忙的,一个不留神不知怎的,黎丫头这个小尾巴就跑丢了,害得她也好找,生怕这小丫头鲁莽冲撞了什么贵人,可就麻烦了。
“你呀,以后这种日子口,就在院子里和那些婆婆们干活就行,不用老跟着我”
海棠低声叮嘱着,可怀里的人许是哭累了,竟呼呼的睡了过去,黑黢黢小脏手,紧紧攥着海棠的衣角,叫人心生怜爱。
黎小九挨着海棠,睡得格外踏实,只是天刚蒙蒙亮,海棠便被叫了出去。
张婆子,一面给小九挽发髻,一面语重心长的说给懵懂的小九听。
“小九啊,海棠以后就有正主子了,你便跟着她一同去伺候着,可别好吃懒做多加勤快些。”
自那之后,小九知道海棠似乎变得越发忙碌起来,她跟在她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帮着干活,生活似乎没有变化。
这样的光景不过二年,似乎是突然的,毫无预兆,凡是面熟的都在给海棠说吉祥话,厨房里的李婆子,笑嘻嘻的拉过黎小九的手,面上带着几分殷勤
“黎丫头啊,你家海棠也算是有福之人,今后这吃穿用度也不比之前,有些用不上的拿过来,老婆子帮你们换些有用的。”
她指着灶台上的果子,笑嘻嘻的。
黎小九,这几年跟着海棠也算学了不少,忙推辞“李妈妈,海棠姐姐不过是照规矩办事,有用的自然要送到有用的地方,随即将果子端了起来,又挑了其中两个花色不同的,递到了李婆子手中。
李妈妈面上笑意依旧,可心里说不出的气闷,见黎小九走远,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当了通房丫头,就以为自个儿命贵了吗?现在不好好哄着我们,到时候主子娶了太太,有你好受的!”
黎小九并没将那些有的没的放在心上,她自然知道海棠成了通房,大少爷最近也心情好,赏了不少新鲜玩意,就连手里的糕点都比以前花样多了。
看着手里小巧精致的果子,小九咽了咽口水,心里多少有些发馋,但海棠姐姐说过,如果想吃问她要便是,不问就吃没规矩,她是要恼的。
“姐姐”黎小九步子欢快,抬起一只脚迈进姐姐的屋子,自从成了通房,姐姐便不与他们住了,有了自己的房子,所以每次小九进来都蹑手蹑脚。
可刚还在在屋里的姐姐,此时不知道去哪里了?黎小九端着果子,想着在门外等着,兴许一会儿便回来了。
却听到屋外似乎有东西撞击声,心中疑惑,平日里大少爷极少白日在家,这边也素来雅静,不由竖起耳朵细细听去。
“疼”娇娇的吃痛声在廊下传来,小九一惊想着怕不是姐姐摔了,便放下果盘,急急往过赶过去。
距离并不远,声音随着小九的靠近,也变得诡异安静。
正当小九想离开时,廊后的假山处再次传来撞击声,和男人低语的咒骂声。
黎小九,身高原因,竟看了个清晰。
“这东西是不能碰的吗?”
“再敢动我东西,就不是这么简单!!”
大少爷林瑾,生性孤傲,鲜少有人入他的眼,海棠成了通房,大家都觉得是她命好
可此刻,她的左手正被一下一下,用石头砸着,泪水浸湿大片,紧紧咬着衣袖不敢唤出一字。
“少爷,少爷,老爷来叫了。”他身旁的小厮,不免扫了眼那团血肉模糊,咽了咽口水,轻声说道。
“哼!”
男人一走,小九急忙跳了出来,那双纤细白嫩的小手,此时被一片粘腻的红包裹。
“姐姐,这怎么回事啊?”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会儿不见竟成了这副模样。
海棠见来者,也如决堤般呜咽地哭了起来,两个小人儿如浮萍般相互依偎。
仆人的命运不过是主子的念头罢了,好时怎么都好,坏时便可将其随意惩戒。
后来海棠说,头一天大少爷走后,海棠便将少爷换下的衣衫准备拿去洗,不想里面竟裹着个小姐的香囊,那香囊好巧不巧落进了地里,沾了泥渍。
海棠清理过后,那泥渍也是奇怪,竟怎么也收拾不干净,她只得如实向少爷解释,不想便发生了如此一幕。
海棠心中有苦,却也不能说,只得告诉小九,下次见了少爷躲着点走。
自己命已经这样了,不能白白害了别人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