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案的修改

林小满站在办公室中央，王大锤手里那纸律师函像块烙铁，烫得她眼仁发疼。跨境通、知识产权——这八个字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活像两只误入了纱窗的蜜蜂，嗡嗡直响，赶都赶不走。

“老板，“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压得发闷，“我们……真侵权了？“

王大锤苦笑，头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啊！咱公司的东西不都是自己抠出来的？怎么会……“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对啊！那些绣线的走向、盘扣的位置，都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盯着师傅改的，怎么就成了别人的专利？这里头，怕是有脏东西。

“先看看信吧。“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像触了电。

律师函的字很正，正得像墓碑上的刻字。说环球易购的几款国风服饰抄了跨境通的专利，要他们立刻停售，赔五百万。

五百万。

林小满倒抽一口冷气，肺管子里像塞了团浸了冰的棉花。五百万，把他们整个公司卖了都凑不齐零头。

“铁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去叫李铁柱来。“

技术部在走廊尽头，李铁柱正对着屏幕皱眉头，看见他俩进来，推了推黑框眼镜：“怎么了这是？“

王大锤把律师函递过去，没说话。李铁柱扫了两眼，眉头越拧越紧，像被打了死结的鞋带。林小满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有问题。“李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林小满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首先，“李铁柱指着纸上的线条图，“他们的专利是交领右衽，咱们是圆领偏襟，虽都是国风，差得远了去了。其次……“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纸尾，“这律师函没公章。“

没公章？

林小满盯着那空白处，像盯着一张没画嘴的脸。正规律师函怎么会没公章？这是……假的？

“很有可能。“李铁柱点头。

一股火“腾”地从林小满心口蹿上来，烧得她耳根子发烫。假律师函？跨境通这是把人当猴耍！

“报警吗？“王大锤问。

李铁柱摇头：“先礼后兵。咱回他们一封，让他们停了这套，公开道歉。不答应再说。“

林小满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还好有铁柱在。

只是她没料到，跨境通的戏，才刚开锣。

林小满回到工位，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旋，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美丽踩着高跟鞋进来，鞋跟敲在瓷砖上，像敲在林小满的神经上。

“写什么呢？“张美丽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律师函？林小满，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跨境通给咱发了假的，“林小满压着火，“我们回一封。“

“假的？“张美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跨境通是什么来头？用得着发假的？我看是你们抄了人家，还想倒打一耙！“

“李铁柱看过了，“林小满的声音在抖，“我们没侵权，而且那函没公章。“

“李铁柱？“张美丽撇了撇嘴，“他就是个只会敲代码的呆子，懂什么法？我看你们是串通好了想蒙混过关！“

林小满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龇牙。她知道不能跟张美丽吵，吵了只会更乱。她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回屏幕。

张美丽冷笑一声，扭着腰进了自己办公室，摔门的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林小满盯着屏幕，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揉了揉眼睛，继续打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喂？“她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林小满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是跨境通的周富贵。“

林小满心里一沉——周富贵？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周总，“她稳了稳神，“您找我？“

“听说你们收到了我们的律师函？“周富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小满一愣——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是收到了，“她说，“不过那函是假的，没公章。而且我们的产品也没侵权。“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周富贵笑了，笑声像冬天的寒风：“哦？可能是个误会。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星空咖啡，我们见个面聊聊。“

星空咖啡。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又是那里。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会准时到。“

“那就好。“周富贵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小满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有种预感——这次见面，不会有好事。

第二天下午，林小满站在星空咖啡楼下，仰着头看那直冲云霄的玻璃幕墙，感觉自己像只蚂蚁。

电梯上升时，耳膜嗡嗡作响。顶层的咖啡厅门开着，飘出一股浓浓的蓝山咖啡香，混着雪茄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冰凉。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三点整。

周富贵准时出现。他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林小满，好久不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教科书。

“周总，“林小满有点坐立不安，“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周富贵笑了笑，打了个响指。服务员立刻走过来，递上菜单。林小满扫了一眼，差点没把菜单扔出去——一杯咖啡八百八，够她吃一个月的早餐。

“不用了，我不渴。“她连忙摆手。

“没关系，我请。“周富贵随手点了两杯，眼睛始终没离开她。

咖啡端上来，杯沿描着金边，冒着细细的热气。周富贵端起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像是喝了什么苦药。

“关于那封律师函，“他终于开口，“我很抱歉。“

林小满一愣——抱歉？

“是我们公司一个员工私自发的，“周富贵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把他开了。“

私自发的？林小满心里冷笑——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

“那我们的产品……“她问。

“你们的设计没问题，“周富贵摊了摊手，“我看过了，虽然有点像，但本质不同。一场误会而已。“

林小满松了口气——还好。

“那谢谢周总理解，“她站起来，想走，“那我先回公司了。“

“别急，“周富贵叫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小满心里一紧——还有事？

“林小满，“周富贵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来我这边吧。薪水翻倍，配车配房，怎么样？“

又来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周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周富贵挑了挑眉，“环球易购都快成这样了，你还守着它干什么？“

“因为……“林小满看着窗外，楼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举着插满山楂的草靶子走过，“因为这是我的地方。而且我相信，我们能撑过去的。“

周富贵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怜悯：“撑过去？林小满，我给你一句忠告——环球易购，撑不了多久了。你还是早点为自己打算吧。“

林小满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但她还是压着：“谢谢周总关心。不过，我们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周富贵耸耸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林小满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渐渐走远，心里堵得慌。周富贵的话像根针，扎在她心上。

只是她没想到，那根针，很快就会变成一把刀。

林小满回到公司时，王大锤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小满！你可算回来了！“看见她，王大锤眼睛一亮，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告诉你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林小满心里一跳——好消息？

“故宫回信了！“王大锤的声音在抖，手里攥着平板电脑，“他们同意跟我们合作了！“

故宫？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真的假的？他们之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寄了合作意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

“你看你看！“王大锤把平板递到她眼前，手都在抖。

邮件不长，字里行间却透着故宫特有的庄重。确实是同意合作，推出联名款国风服饰——但有个条件，得先看他们的设计方案，满意了才正式签合同。

“没事没事，“王大锤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方案我们做！现在就做！“

林小满点头，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指碰到键盘的瞬间，她感觉浑身都是力气。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透了进来，照在键盘上，暖洋洋的。

门又开了。张美丽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笑：“林小满，你又在折腾什么？“

“做设计方案，“林小满头也没抬，“故宫要先看方案。“

“方案？“张美丽像是听到了笑话，“就你？还做设计方案？别丢人现眼了！故宫能看上你的东西？“

林小满没理她，继续敲键盘。张美丽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林小满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看着屏幕上终于完成的设计图，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板，“她喊王大锤，“我做好了，你看看。“

王大锤凑过来，眼睛盯着屏幕，越睁越大。过了好半天，他才转过头，看着林小满，声音都哑了：“小满……你太厉害了。这要是成了，我们公司……“

他没说下去，但林小满懂。

“发过去吧。“她说。

王大锤点头，手哆嗦着点了发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只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大概四十多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大锤！“他吼道，“你给我出来！“

王大锤吓得一哆嗦：“李……李总？你怎么来了？“

林小满心里一沉——是那个之前来要债的李总！

“我怎么来了？“李总冷笑，一步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我再不来，我的五十万就要打水漂了！“

五十万。

林小满感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五十万，他们现在连五万都拿不出来。

而且……怎么这么巧？他们刚把方案发给故宫，李总就来了？

这里头，有鬼。

窗外，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林小满看着李总阴沉的脸，心里突然冒起一股寒意——这次，恐怕真的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