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外躲了五年后,我带着女儿回了国。
回来后的第二天,她吵着要去买糖炒栗子。
我只好带她去,在排队的时候,碰见了前男友的好兄弟。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我。
「苏桃,你给我解释清楚。」
「这孩子为什么会和他这么像?」
01
买好女儿想要的糖炒栗子,我牵着她从店里走了出来。
外面飘起了雪。
五年没回来过,这里依旧没变。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他还用手机拍呢。」
我顺着团团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她嘴里的那个叔叔落落大方地向我们走了过来,我却说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总之,很精彩。
我花了几秒钟认出他来,心跳瞬间加快了几拍,有点不知所措。
他叫许晟。
是景琛最好的朋友。
「苏桃,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这孩子为什么和他这么像?」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认得我。
更没想到他连团团也能认得出。
这个他指的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决定回来的那天,我就预想过会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可当真的要面对时,我却害怕了。
我抱紧团团,捂住她要乱说的嘴巴,快步跑开了。
我像个逃兵似的,手足无措。
许晟并没有追上来。
我松了口气,庆幸后又很后悔。
02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到了后半夜,好容易有了点困意想要睡过去,手机却响了。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对方只发来了四个字的申请内容:
【景琛,同意。】
我困意全无。
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四个字,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受。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景琛发了消息过来。
【住在哪里,地址发给我。】
【不要逼我自己去查。】
【照片看不太清楚,我想当面看看孩子长什么样,不要拒绝。】
一遇到这种事,我就爱犯老毛病。
容易退缩。
我无比想见景琛,也无比想让团团和爸爸见面。
可是,这真的合适吗?
我当初走的那般决绝。
任凭他怎样求我,怎样哭闹。
我都没有动摇过。
景琛应该恨我才对。
我也希望,他是恨我的。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这个勇气答应他。
我将已经熄屏的手机重新摁亮,点进他的头像。
黑糊糊一片,什么也没有。
再点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他朋友圈的背景图也是黑色的,个性签名再简单不过。
一个字母,S。
我退了出来,回了他一条信息。
【许晟看错了,孩子不是你的。】
我回完就给他拉黑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团团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浅浅的。
我凑近她,亲了亲她的鼻尖。
「宝贝,妈妈好想爸爸呀。」
「可是像妈妈这样自私的人,真的配再去打扰他么,他应该不会要我们了。」
如果景琛此刻在我面前。
他一定会很好奇吧。
五年前明明是我先提的分手,也明明是我选择一走了之。
但我现在,又在哭什么呢?
04
后面两天,我找了一家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幼儿园,给团团办理了入学。
开学时间还早,足有一个月。
正好也给了我空余时间重新熟悉这里的环境。
这天傍晚,我趁着团团睡着了。
下楼去买了些她喜欢的儿童零食。
再回来时,发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走廊的灯坏了,看不清他的样子。
但我几乎立马就认出他是谁,整个人僵在原地。
宛若一座雕塑,动弹不得。
五年了,景琛好像没变过,但又好像变了许多。
熟悉而又陌生。
「过来。」
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流转,我却觉得胆战心惊。
我好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突然被强行开了机,缓慢迟钝地向着他走去。
还未走到他跟前,景琛便用力将我拉了过去。
我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接着与他调换了位置,被他压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眼神灼灼地盯着我的脸看。
好像要硬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借着细微一点微光,我看清了他如今的模样。
五官硬朗了许多,连带着气质也变得分外清冷漠然。
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半分青涩。
这五年,他过的好不好呢?
我很不争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景琛眸色暗了暗,忽然扶住我的腰。
他低下头来,吻住我的嘴唇,力道不太留情,故意要弄疼我。
我无力挣脱,只能任由他报复般地亲吻着我。
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
我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良久后,他终于放开我。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
05
「我……」
咔哒一声,旁边的门应声而开。
一个粉粉的糯米团子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
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我们身上。
「妈妈!」
我吓了一跳,一把将景琛推开。
胡乱地擦了擦红肿的嘴唇,我蹲下把团团的睡衣帽子揭了下来。
「团团,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在家里乖乖等妈妈?」
团团歪头盯着我的嘴,然后又看看我身后的景琛。
我知道,她肯定认出来了。
我在国外的时候,枕头下面必须放着景琛的照片才能入睡。
团团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但她从不问我这是谁。
反倒是我,欲盖弥彰地告诉她,这是个国内大明星,是妈妈的偶像。
「大明星,你是爸爸吗?」
可能这就是血浓于水吧,天生由基因决定的。
即便从未见过本人,团团依旧觉得景琛很亲切,直直走到他身边。
乍一看见女儿,还是这么大一只,景琛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我看得出,他是紧张了。
不知道怎么面对团团才好。
「我是爸爸。」
他把团团抱了起来,情不自禁摸了摸她软嫩的小脸。
他都能看出来,更别说许晟了。
景琛余光朝我这边撇了眼,冷冰冰的,好像在质问我:
不是说,不是我的?
我那都是临时逃避的说辞,哪可能真的打消他的疑虑。
「团团,外面好冷呀,爸爸能进去坐坐么,妈妈都不让我进去。」
景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解释都没门。
团团眨巴眨巴眼睛,随后问我:
「妈妈,你想让他进去么?」
景琛瞬间黑了脸。
没想到,团团根本不吃这一招。
很明显,团团的确非常想要和爸爸在一起,但是她内心更在意妈妈。
她人虽小,但知道我的不容易。
见父女俩脸色都不好看,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想。
我将地上的零食袋子捡起,把门彻底推开,示意他进去。
06
景琛也不多说,抱着孩子进了屋。
「不用换鞋,你到客厅坐坐吧。」
原以为团团会害怕景琛,毕竟他如今整个人都臭着张脸,一点不温柔。
可是团团这个小不点,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敢喊他爸爸,还让他抱抱。
比我有出息多了。
我从厨房洗好水果端出来。
发现一大一小两个人玩起了幼稚的芭比娃娃换装游戏。
我走过去,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又从茶壶里倒了杯热水给景琛。
自始至终,我不敢多看他。
他却一直盯着我。
我如芒在背,丢下一句我先去做饭就跑了,留团团独自应付他。
不过好在,团团玩的很高兴。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后,忽然听不见外面的游戏声了。
我以为景琛走了,害怕他把团团也带走,赶忙从里面出来。
卧室那边传来零碎的说话声。
是在说悄悄话。
我隐约听见团团说:「妈妈晚上会看着这张照片偷偷哭鼻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爸爸……」
完了,团团怎么把照片翻出来了!
我慌忙冲进卧室,看见景琛正拿着他刚上大一时拍的那张照片,细细端详。
他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脸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团团知道闯了祸,蹑手蹑脚从门口溜走了,还顺便关了门。
「不是说出国就要结婚吗?」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我身前。
他比我高很多,又穿着黑色大衣,一下子就将我笼罩在了小小一处角落。
我有点喘不上气,觉得十分压抑。
「你的富豪老公呢,在哪里?」
景琛追问道,语气却不紧不慢,好像在给我思考的余地。
「没、没结婚……」
我知道骗不了他,只能说了实话。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富豪男友,那不过只是让他死心的借口罢了。
「所以说,你是一个人在国外,偷偷给我生了个宝宝?」
07
景琛说这句话的时候,和我挨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我的耳根,让我后背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我没有偷偷……」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想骂他两句。
但他的手机却响了,铃声一直放个没完,应该是有急事。
景琛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接起了电话。
「他又在闹什么?」
「嗯……我知道了……屁大一个,想上天了……你别着急,我马上回来,不用惯着这臭小子,该打的就打吧。」
通话结束,景琛将手机放回兜里。
我此刻觉得很是尴尬,没想到他真的结婚了,还有个儿子。
妻子是谁呢,程璃吗?
我猜测了好几种可能,没有哪一种是能让自己甘心接受的。
可是,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我有事得先回去一趟,饭没时间吃了,你和团团吃吧。」
景琛见我神色恍惚,张嘴想和我说什么,但又有人打电话来了。
他边接电话边和团团说再见,还承诺明天再来看她,会给她带惊喜。
团团很不开心,她想和爸爸吃饭。
但景琛走的急,没发现团团哭了。
我回过神来,才发觉他竟然带走了那张照片,没有留给我。
团团扑进我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我一遍遍安抚着她,左哄右哄,才总算哄着她吃了几口饭。
洗过碗后,团团默不作声看动画片。
我翻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想法还未付诸行动,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本地。
我猜可能是景琛,只好接起。
「微信拉回来吧,方便我联系你。」
果然是他。
「爸爸,你在那边干嘛呢,我要你喂我吃饭,我手好疼呀!」
听见这道男童的声音,我立马想到了他妻子可能也在旁边,万一引起了什么误会就完蛋了,情急之下把电话直接挂断。
历史重演,我把他号码也拉黑了。
08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桃桃,我的宝宝……」
「亲亲我好不好,你亲亲我……」
灯光暗沉的房间里。
气息旖旎,光影朦胧。
女孩娇弱又痛苦的呻吟声和男人压抑的低喘声夹杂在一起,混乱而迷离。
我躺在景琛的身下,泪水和汗水一起打湿了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角。
我累得昏睡了过去,心想他第一次就敢这么折腾自己,真不是人。
还未温存多久,画面一转,我来到了景琛家里。
我们恋爱两年了,也都是二十岁的大人,见见家长不算什么的。
「她是谁?你告诉我,你带她回来做什么!这种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把她赶出去,我不想看见她!」
我没想到,她妈妈会这么讨厌我。
仅仅只是因为,她从别人嘴里得知我和景琛在一起从来不用做什么,连衣服都是景琛在洗。
再者,景琛正在创业,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要麻烦他分心照顾我。
偏偏这个时候,程璃又出现了。
靠着她父亲的资源和背景,能帮景琛不少忙,让他少吃许多苦头。
可条件是,景琛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和我分手,然后和她在一起。
09
「宝宝,你相信我,我一个人也可以把这个医疗方案做好,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一边上学一边又要创业,你跟着我吃苦了,是我对你不够好。」
「宝宝,我妈闹自杀不是因为你,你别自责好不好……」
我以为,我真的可以靠真诚打动景琛的母亲。
但是事与愿违,她越来越厌恶我。
她把景琛在事业上的一切不顺,全部归咎于我的存在。
我好心疼景琛。
看着他日渐憔悴消瘦,很多时候饭也吃不下,却还要天天哄着我别难过。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想让他在亲人和爱人之间为难,也不想程璃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不想他为了我那般艰难地活着。
景琛,我爱你。
但是爱不是看着你痛苦,我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不要!你不能离开我!」
「孩子我已经打了,这是自愿人流手术单。跟着你我享不了福,你那些想法也不切实际,根本不会有出路。」
「我后天就走了,他答应我安顿好了就结婚,这个孩子就是个累赘,打了对你我都好。」
「苏桃!你怎么敢的?!」
「你非要让我恨你吗,非要跟着他跑去国外,让我一辈子也找不到你吗?」
「那样最好,免得你缠着我。」
「苏桃,我答应放你走,你去国外好好享福,最好永远都别回来找我!」
已经五年了,这些对话却如同刚刚发生过一样,时常回响在我耳边。
生团团那天,我大出血,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躺着,以为自己肯定不行了,好想好想再见景琛一面。
走的那天在下雪,生团团也在下雪。
我给他打电话,但他早换了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我在想,这算是我的报应吗?
10
「妈妈!」
一道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将我从梦境里唤醒,拉回了现实。
我流着泪醒来,眼睛涩疼酸胀。
「妈妈你别哭,团团不会跑的,团团永远都陪着妈妈。」
她小小的一只,躺进我怀里。
像我安抚她那样,笨拙地安抚着我。
幸好,我也不是一无所有。
我起床拿冰袋敷了会儿眼睛,团团已经熟练地热好了包子和馒头,坐在餐桌那边等我。
我们吃完饭后,外面出了太阳。
「走吧团团,妈妈带你去上次路过的那家儿童主题乐园。」
她高兴地原地转圈圈。
「好耶!团团早就想去了,我爱你妈妈!」
她总爱这样哄着我,我倒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些事情,是当妈妈该做的呀。
团团没问我景琛的事。
陪着她玩项目的时候我精力很集中,不会去想别的,但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幻想景琛的家庭究竟是怎样的。
他应该很幸福吧。
这样也好。
「我没看错吧,你是苏桃?」
程璃上下打量我一番,确认我的确是苏桃后,仍然觉得无法接受。
是了,他们恐怕以为我不会再回来。
「嗯,是我,我一周前回国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也隐瞒不了。
我其实不想和她说话,当年要不是她从中作梗,或许我和景琛也不会闹得那么难堪,以至于闹到无法收场。
「这是你女儿吧,景琛的?」
团团在坐旋转木马,正和我招手。
怎么都知道是他的,也没那么像啊。
我没做回答,反正她是明知故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走到另一边去,避免她再问什么。
「我和景琛没在一起,当年你走了以后,他恨极了我,我们这五年碰不上面还好,一旦碰上了跟仇人相见没区别。」
我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11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那会儿我有男朋友,我们很相爱。我之所以那样要求景琛,纯粹是觉得好玩儿,我想测试他一下,看他在爱人和事业之间究竟会选哪一个。」
「结果和我想的一样,就算是一无所有,他也只要你。」
「可惜了,他妈妈太过执着。」
我不知道程璃是什么时候走的。
也不知道自己反反复复回想了她说的这些话多少遍。
直到团团提醒我,我的手机好像一直有人打电话。
我没看来电显示,点了接听。
「你带着团团去了哪里?」
是景琛的声音。
他好像很着急,语速有些快,还凶。
「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你告诉我,你又想去哪个国家,你抛弃了我一次,难道又要抛弃我第二次吗?」
「苏桃,你真狠心……」
「你这次带上我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求你了,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想说没有,我没有要躲他,那边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
紧接着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苏桃,你带着孩子赶紧回来吧。他喝多了,敲你家门你一直不开,以为你又走了,在这里自言自语的,都吓到你的邻居了。」
许晟快速和我说明了情况,然后又不停和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
「没事,酒醒了就好,没事的……」
我挂了电话,抱起团团就走,直接用语音打了个车回去。
等我赶到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许晟见我终于来了,长舒一口气,好像得到了解脱。
我们两人合力把景琛扶了进去。
「今晚辛苦你了,我还有事儿,改天再来看你和孩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了。
团团打了个哈欠。
「妈妈,我先去睡觉了,你安慰一下爸爸,他好像在哭哦。」
团团说完就进了卧室。
我这才敢回头看向景琛。
他还真的哭了,眼睛红红的,残留的泪痕清晰可见。
我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
12
景琛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人。
「苏桃,你去了哪里?」
他嗓音有些嘶哑,语气相当委屈。
「和团团去了儿童乐园……」
我想拿毛巾给他擦擦脸,刚起身就被拽了回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经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景琛吻了下来。
不过这次是小心翼翼的。
我仿佛是他放在手心里的珍宝。
他抱着我,从额头亲到颈侧,又回转过来,轻轻覆住我的嘴唇,再慢慢撬开。
我好像也醉了,眼神都迷离起来。
全世界,只剩下我和景琛。
「宝宝,我回去后查了一些有关于你在国外的事……」
「你生团团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我再听到这般亲昵的称呼,只觉得时间都凝滞了。
这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是,有陪产护士。」
我尝到了一点属于泪水的咸腥,才意识到他又哭了。
「你是不是很痛?」
「你恨我吗?」
「对不起,我把那部手机锁在了出租房的抽屉里,没接到你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
我又想起了那个雪夜。
想起了病床上那一滩血迹。
想起了我一遍遍拨打着那个号码。
一遍遍听着那一声声无法接通。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景琛。
可为了团团,我还是拼命挺了过来。
她不能没有我啊。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忍不住哽咽道,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下。
景琛边吻着我的眼睛,边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我们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像七年前的汗水滴落在一块儿。
13
上午我和团团待在家里,下午她就闲不住了,吵着要出去。
我只好带她四处转转,打发时间。
转着转着,又来到了当初那条街。
团团向我要了点零钱,自行跑去店里买糖炒栗子了。
「景琛没陪着你啊?」
是许晟。
他还带着孩子。
「没有,他在忙……」
我没多想就说了这句,后知后觉有些没分寸了。
他没理由一直陪着我。
「你结婚了吗?」
他牵着的男孩应该有三岁了,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长得和许晟如出一辙。
「对啊,英年早婚,可把景琛给嫉妒死了,看见我就烦。」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那男孩儿就哇一声叫了出来。
把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认识你!」
他指着我,神情十分激动。
「你是景琛叔叔手机屏保上的那个姐姐,我经常问她你是谁,他说你是他的老婆,不过没结婚。」
我都懵了。
等等,这个声音……
景琛上次和我打电话时,那个吵着要爸爸喂饭的男孩,不就是这个音调吗?
他喊的人,是许晟?
14
许晟这人聪明得有些过头,看我这反应就能猜到我肯定误会什么了。
「景琛没结婚。」
他说道,看向我的目光很是怜悯。
「这孩子是我的,我和妻子忙的时候经常让景琛帮忙带带,他家里的佣人都知道。」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迟钝接受着景琛未婚未育这个事实。
「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当年你们各有难处,我两边都能理解。」
许晟捂住他儿子的嘴,不让他插话。
「景琛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公司也是最近一年才真正站稳脚跟,他其实一直在等你,而且最近都打算出国去找你了……」
「许晟!」
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小男孩儿眼睛一亮,挣开他爸爸,冲到了景琛身边。
「景叔叔!这真的是你那个没结婚的老婆吗,她看着好美啊,而且好像比你要年轻!」
「你老婆怎么才回来啊,她以前是不要你了吗?」
「许奕,你给老子住嘴!」
许晟尴尬死了,拉着儿子迅速逃离了现场,生怕景琛把他们父子俩儿活埋了。
我和景琛就这样互相对望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都从彼此眼底读出了心疼。
最后,他走过来抱住我。
「宝宝,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我怎么会和别人结婚,又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生孩子?」
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来不及消化如此多的反转。
景琛没有结婚。
他一直在等我。
他过的很不好。
如果我这次不回来,他会去找我。
15
「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听见我这样没出息的回答,惹得景琛笑了笑,不过是心酸的笑。
他捧起我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四周还有人呢,我脸瞬间红了,好想钻地洞躲起来。
他不肯放开我,又亲了一下。
「景琛,别人都在看!」
「没事,他们回去就长针眼。」
我真是服了,景琛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幼稚,都不分场合。
「爸爸,团团也要亲亲!」
听见女儿的声音,我立刻挣开。
景琛收放自如,丝毫不觉得丢人。
他抱起团团,温柔地亲在她脸侧。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们身上,给父女两人镀了一层微光,如梦似幻。
「团团也亲亲爸爸好不好?」
团团嗯了一声,连亲了好几下。
「爸爸,你今天晚上能陪我和妈妈吃饭了吗,上次你都跑了……」
景琛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像在说对不起。
「当然可以,这次爸爸来做饭吧,妈妈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了,团团肯定也喜欢,对不对?」
「好呀好呀!爸爸你真厉害,电视里说会做饭的男人很帅,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爸爸!」
「爸爸吃糖糖!」
「这不是栗子吗?」
「哎呀别管啦,甜的就是糖!」
我跟在他们身后往出口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一直到了车上,景琛给我系安全带的时候,我才从过往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糖醋排骨我学会了,在国外这五年,我做了好多次。」
也想你想了好多次,每天都在想。
他愣了一下,旋即冲我勾唇笑道: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16
回到我和团团的小家后,景琛就拎着食材进了厨房忙碌。
我像往日那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乖乖等着他。
只不过多了个和我一起等的人。
我们的孩子,团团。
景琛的手艺一直很好,我学了五年也没学来其中的精髓。
「宝宝,我生下来就是注定要给你做一辈子饭的人,天选丈夫。」
吃完饭,我们在厨房洗碗,团团在客厅搭积木。
景琛只让我看,不让我洗。
听我谈起学做饭这件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以前也总爱这样说。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转身溜走了。
夜里睡觉时,团团被放在了中间。
她平躺着睡着了,从未像今天这样乖巧。
我知道,是因为父亲在身边。
她的安全感更足了一些。
景琛见团团睡熟了,将他那边的床头灯关掉,整个卧室陷入浓浓的黑暗里。
我听见被子挪动的窸窣声,随后脸颊就被亲了一下。
「晚安,宝宝。」
他带着笑音说道,温柔缱绻。
「晚安。」
我以前都叫他阿琛,那时怎么叫都不觉得害羞,现在反而不敢开口了。
景琛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我也困了,眼皮子上下打架,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和团团穿好衣服起床来到外面,景琛都把早饭做好了。
还真是贤夫良父。
我们带团团去楼下公园散步,她很快就和一群小孩儿玩到一块儿去了。
景琛和我在长椅上坐下。
「桃桃,我们带团团回家吧。」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接我和孩子回他现在的家。
我没问他母亲的事,点头说好。
家里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我们住进来总共不到半个月,也没添置什么东西。
「爸爸,你的房子漂亮吗,有没有小院子,团团好想在里面种花花啊!」
「妈妈最喜欢花了,团团也喜欢,要是一年四季都能看见花开就好啦!」
团团知道要回去都高兴坏了,一路上问了好多问题,我都拦不住。
景琛每一个都会回应,团团越听越兴奋,迫不及待要搬进新房子里。
17
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栋别墅。
它与我当初和景琛在一起时,随口描述的理想房型一模一样。
就连屋里的家具,各种物件的摆设陈放都是照着我的喜好来的。
没有哪一处不是按我的安排来的。
「喜欢吗?」
景琛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我微微侧头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
「那我呢?」
「也喜欢。」
景琛很满意似的,牵着我的手往楼上走。
团团跑去院子里荡秋千了,有两个佣人看着,我并不担心。
「桃桃,我给你买了些新衣服,都在衣帽间里,你去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让管家送走就好。」
景琛嘴上说只买了一些,实际上里头的衣服和首饰都要堆起来了。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整理好,没觉得有哪一样是不好的。
爱屋及乌吧,毕竟是他亲自挑的。
我收拾好以后想要去看看团团的儿童房,经过卧室时,瞥见床上的枕头下压着一件衣服。
我还以为是景琛落下的,走过去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件夏款睡衣,只有上身的单件。
款式很久了,洗的多了,原本的颜色都掉了一层,白里透着一点浅粉。
这不是我的睡衣么?
还是七年前景琛给我买的。
他一直把它留在身边吗,连睡觉也得放在枕边。
我再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竟还有水溅过的印记。
那是泪水吧。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睡衣放回原处。
我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这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
我在抽屉的最下面一层翻到了一个空了的药盒。
底下压着一份人流手术单。
数十张去往Y国的登机牌。
他应该是没去,就这样反反复复犹豫了十几次。
药名我不懂,直接看功效那一栏。
适用于抑郁症、强迫症和伴随焦虑的抑郁症。
18
我把盒子扔了。
睡衣也放进了衣柜里。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下了楼。
景琛正在和管家说着什么,见我来了便让他先去忙。
「怎么样桃桃,应该不算难看吧?」
「没有,很好看。」
我发音有点艰难,喉咙酸胀。
一想到景琛过的那么不好,心脏就抽痛难忍。
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做。
是我当初太自私了。
「桃桃,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妈去了哪里?」
他见我脸色不好,揽着我往沙发那边走过去,让我先坐着。
「她两年前去世了。」
景琛平静地对我说道,想来,这两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张口无言,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
「别担心,不是因为我,更不是因为你。其实你走了之后,她就后悔了,一直劝我把你从国外找回来。
她后来得了癌症,还是胰腺癌,我那会儿太忙了顾不上她。
她也不愿意告诉我,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完全没希望治愈了。
我妈临走时让我别难过,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说她想我爸了,我爸独自一人走了那么多年,她想去陪他。」
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景琛就算再恨她,提起这件事也还是免不了会难过。
我抱住景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琛,对不起……」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他笑着落了一滴泪,砸在我脸上,又替我擦去。
「我知道,桃桃。」
19
「阿琛,我的照片呢?」
晚上洗过澡后,他给我吹头发。
我忽然想起照片被他带走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放到相册里面了,还是之前你送我的那一本,我没扔。」
那肯定藏了很多我们之前的照片。
头发吹干后,我让景琛把相册找出来给我看看,他却说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不要,我现在就想看。」
景琛不听我的,三两下脱去我身上的衣服,将我压在床上,毫无章法的乱亲。
正当我被吻得摸不着东南西北时,景琛忽然掐住我的腰,附身在我耳边问:
「宝宝,你下午都看见了?」
我知道他会发现,鼻头一酸,闷闷地说:
「对不起,是我害你生了病……」
我受不住,没忍住哭了出来。
景琛说:「没关系,我已经好了,不怪你,宝宝……」
我仰头去和他接吻。
「在那边想不想我,想不想?」
他按住我,不让我乱动,力道分毫不减。
「我想你,每天都想……」
我嘴里的话已经碎了,拼拼凑凑才慢慢讲出来。
他奖励似的轻啄了下我的唇角。
「我也想你,我的桃桃。」
「我爱你,宝贝。」
20
番外:
我叫苏瑾絮,小名团团。
名字是我妈取的。
瑾字是因为她在国外那段时间太过思念爸爸,而絮字是她希望我能自由长大。
照理说嘛,我应该跟着爸爸姓。
可我爸很固执,坚持不改名字。
他一本正经道:
「老婆生的孩子,自然该跟着老婆姓。」
「我也可以改姓苏。」
我们一家三口短暂分离了五年,之后便再也没分开过。
爸妈很相爱,在我印象里他们就没吵过架,就算是偶尔有了点小争执,我爸也会立马低头认错。
我还小的时候,经常追问爸爸为什么会和妈妈分开。
他总是说:
「我们没有分开,只是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待了几年,心是互相挂念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迷迷糊糊地走开,总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长大后,许叔叔才告诉我真相。
如他所说的那般,爸妈当时各有各的难处,两边都没错,两边都能理解。
我没法去怪奶奶。
因为我妈告诉我,同一个已逝之人计较往日种种过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过坏事肯定是不能做的,比如那位程阿姨后来就遭了报应。
因为她的一场测试,我妈一个孕妇被逼独自出国。
听说她那位男友后来和她分手了,还强行让她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本身就很难受孕,经过这一折腾,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而据我所知,程璃特别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
之后她就疯了,天天被人看管着。
唉,真是善恶终有报。
虽然分开了五年,但好在爸妈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那句话说的果然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场婚礼,说是整个城市都在庆祝好像也不为过。
我问爸爸,为什么要搞这么隆重呀。
他回答说:
「因为我爱妈妈,特别特别爱。」
好吧好吧,男人的浪漫我真是不懂。
如此高调秀恩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老婆了。
炫耀给谁看呢。
夫妻二人平平安安地走过了一生,没再发生大的人生波折。
他们互相陪伴着从黑发走向白发,最后安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选的,那是他们刚上大学时拍的合照。
两人站在榕树下,光线明亮清透。
他们微笑着看向镜头。
时间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爸妈似乎永远也不会老去。
爸爸妈妈,团团下辈子还要做你们的孩子。
这一次,不许再分开!
路上走慢一点哦,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我也该来找你们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