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到第三十七个错别字时,门铃响了。
苏沐没动。眼睛粘在屏幕上那行卡了三小时的剧情,左手精准地摸过静音键。晚上十一点,距离编辑“明天十二点前交稿,否则等死”的死线还剩十三小时。文档字数停在五千二,泡面桶在桌角散发着余味,下个月的房租还差一大截。
门铃又响,固执得像催命。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点外卖,也没网购——信用卡的额度不支持这种奢侈。透过猫眼,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惨白的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静地躺在地上。
寄件栏印着四个字:彼岸文化。
记忆被撬开一道缝。半年前,她把自己那本写了三十万字、收藏没破百的扑街灵异小说《凶宅笔记》全稿,投给了这家像野鸡出版社的“彼岸文化”。石沉大海。
现在,退稿信?
文件袋很薄,很轻。撕开封口,滑出的不是信。
是一本书。
纯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或纹路,触手冰凉细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她翻开,内页是更彻底的空白——上百页,纸张雪白得诡异,没有纹理,没有页码,翻动时寂静无声。
“什么玩意儿……”她嘟囔,指尖无意识拂过封面。
细微的刺痛。
食指指腹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而漆黑的封面上,被她拂过的地方,极黯淡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手机在此时尖锐响起。同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听筒里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纸页被同时翻动、又混着湿滑粘腻物体爬行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忙音。
苏沐盯着手机,又看向桌上那本纯黑的书。房间里明明关着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上。她猛地合上书,把它塞进茶几最底层的杂志堆里。
“眼不见为净。”
她坐回电脑前,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个文件袋,那本书,那个电话,像三根细刺扎在注意力边缘。文档上的字开始模糊重影。她决定去冲个澡清醒一下。
热水冲刷过疲惫的肩颈,蒸汽氤氲。闭上眼睛,那窸窣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摇摇头,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头发时,动作忽然顿住。
外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拖动,又像书页……翻动?
她屏住呼吸。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在过分安静的浴室里发出清晰的“嗒”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听错了?
她握紧毛巾,慢慢拉开浴室门。
客厅只亮着书桌那盏昏暗台灯。光线勉强勾勒杂物轮廓。一切似乎如常。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茶几。
那堆压在上面的杂志,被推开了,歪倒在一旁。
下面,空了。
那本黑色的书,不见了。
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干。她缓缓转动视线。
它在那里。
端端正正地,摆在她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正中央。在台灯有限的光晕下,纯黑的封面像一块吸光的黑洞,沉寂,诡异。
什么时候?
谁动的?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寒意瞬间窜遍四肢。她背脊僵硬,一步步挪过去,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声音。
走到书桌前,死死盯着它。没有任何异样。
幻觉?还是自己记错了?可能刚才就没塞好……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发颤,伸向那本书。
就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封面的刹那——
书,自己打开了。
无声无息,封面向后摊开,露出那片令人心慌的纯白内页。
紧接着,空白的第一页上,字迹从纸面内部“生长”出来。不是书写,不是打印,像有支无形的笔蘸着最浓的黑暗,一笔一划,冰冷工整:
《诡笔行者》
作者:苏沐
苏沐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那诡异的书页上,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标题下方,更多字迹飞速浮现:
副本载入中……
世界检索:《凶宅笔记》(作者:苏沐)
任务类型:生存探索
核心目标:于“林氏古宅”内存活七日。
初始身份:受邀探访凶宅的落魄女作家。
警告:偏离角色设定、泄露“墨阁”相关信息、任务失败,将导致叙事紊乱及不可预测后果。
祝您,书写愉快。
字迹完成的瞬间,所有墨迹扭曲、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狂暴的吸力从书中爆发!
“不——!”
苏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整个人就被黑暗彻底吞噬。身体、惊恐的表情、伸出的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瞬间消失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
“啪嗒。”
纯黑的书籍轻轻合拢,封面银纹微闪,旋即沉寂。
它安静地躺在键盘上。
屏幕还亮着,文档停留在一行未完成的句子上:「……她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
光标在末尾沉默地跳动。
一下。
又一下。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常。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