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温言……你这个疯子！

听到黎晓的问题，温言那双温润的眸子，颜色倏地沉了下去，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渊。

他没有回答。

贴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掌，渡过来的灵力，性质毫无征兆地变了。

前一瞬还是护住她心脉的温润暖流，下一瞬，那股力量骤然变得冰冷而尖锐。

像一根淬了冰的针，非但没有缓解药力的灼烧，反而将那份痛苦放大了数倍，狠狠刺进她的神魂深处！

“呃啊——！”

黎晓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整个背脊猛地弓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双重折磨撕碎的时候，那股冰冷的刺痛又倏然消失，变回了先前那股温和的守护力量。

一收一放，掌控得精准无比。

温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能冻结骨髓的冷意。

“别分心。”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斥责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却又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

黎晓咬着破皮的下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剧痛之中，一股被玩弄、被操控的屈辱感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用一种近乎咬碎后槽牙的力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淬满了震惊与憎恶的低吼。

“温言……你这个疯子！”

温言听到了。

那只贴在她背上的手掌没有丝毫变化，渡过去的灵力依旧平稳。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赞赏的愉悦。

疯子？

这个评价，可比那句无力的“你大爷的”要精准多了。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骂得好。

终于不再是那个客气疏离、永远戴着假笑面具的“云峰主”了。

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会疼，会怕，会毫无顾忌地对他龇牙。

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虽然虚弱无力，却还是拼命伸出了爪子，哪怕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而这副样子，只有他能看到。

这个认知，让温言的心情出奇地好了起来。

他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抚平。

他继续用那股温和的力量“陪”着她，硬生生熬完了这一池子药。

下午申时。

黎晓照例在药庐熬好了药，端着那个黑瓷碗去了玄战子的病房。

玄战子依旧趴在榻上，脸色惨白。

一闻到那股冲鼻子的苦药味，他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非要用这玩意儿来送我一程？”

玄战子瞪着那碗药，满脸写着抗拒。

“少废话，道严长老盯着呢，赶紧喝。”

黎晓拉过凳子坐下，熟练地用勺子搅了搅黑漆漆的药汁，直接怼到他嘴边。

玄战子骂骂咧咧地张开嘴，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苦味一炸开，他整张脸扭曲得没法看。

就在这时，黎晓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在玄战子面前晃了晃。

打开油纸，里面躺着几颗红通通、裹着糖霜的蜜饯。

这是她刚才熬药时，顺手拿几块灵石找药王谷的药童换来的。

黎晓捏起一颗，直接塞进玄战子嘴里。

玄战子毫不客气地嚼了两下，满嘴的苦涩被甜味冲淡，拧巴的五官终于舒展开来。

他瞥了黎晓一眼，嘴上却不饶人：“总算还记得。怎么才拿来？磨磨蹭蹭的，真当老子是三岁娃娃，非得要糖才肯喝药？”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瞟向了油纸包里剩下的那几颗，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是，你最硬气。”

黎晓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昨天喝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叫唤得能把屋顶掀了。”

玄战子老脸一红，恶声恶气地赶人：“脸皮越来越厚了是吧？”

“瞅瞅你那副随时要咽气的脸色，送完药就赶紧滚回去躺着，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你绝对是问剑宗最不听话的伤患。”

黎晓一边收拾空碗一边跟他斗嘴，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玄战子这种粗鲁的关心，反而让她觉得特别踏实。

而此时，病房半开的门外。

温言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连呼吸声都收得干干净净。

他的视线穿过门缝，死死地钉在黎晓脸上。

他看着黎晓发自内心地笑弯了眼睛。

看着她自然而然地递出蜜饯，看着玄战子毫不设防地把那颗甜腻的东西吞下去。

这几天，他守着她，给她熬药，给她渡灵力，她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毫无防备的、轻快的笑容。

她居然还特意去备了蜜饯。

温言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慢慢收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那双一贯温润悲悯的眼底，结起了一层厚厚的、能把人冻死的冰。

但就在黎晓端着碗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冰瞬间融化，重新变回了那片温润如玉的湖泊。

他迎上去，自然地接过黎晓手里的空碗，目光落在碗里残留的药渣上，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玄战子峰主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看来我的药方起了效。照这个进度，再有两日，他便能下地行走了。”

黎晓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几日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因为太过激动，想都没想，一把就抓住了温言的手腕。

“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如释重负，“那真是太好了！”

温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毫不设防地、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温凉，那份触感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

他眼底那片温润的湖泊，荡开了一圈真实的笑意。

但这份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凝固了。

他抬起眼，看到的是黎晓那张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绽放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脸。

温言眼底刚刚漾开的暖意，瞬间就冷了下去，沉得比刚才在门外时还要深。

他那只被黎晓抓着的手腕顺势一转，指节分明的手指滑下，反过来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进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之中。

黎晓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温言的力道看似温柔，却根本不容她挣脱。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温和，但视线却依旧胶着在黎晓那张因为喜悦而生动的脸上，眸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