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刚一睁眼，就看到不远处杵着个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我靠！”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抬起双手摆出个防御姿势：“你谁呀？！”
对面的人影也同步摆出防御姿势，连张嘴的口型都一模一样。
黎晓抬起的双手停在半空。
她身子往前倾，眨了眨眼，对面的人也倾身向前，眨了眨眼。
她往左挪了一步，对面的人也往左挪了一步。
“原来……是面镜子。”
黎晓肩膀一松，双手下垂，轻轻吸了口气。
拍了拍胸脯：“虚惊一场，吓死宝宝了！”
她连忙下床赤着脚跑到镜子前。
在看清镜中人的瞬间脚步突然停住。
镜子里是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淡粉。
气质疏离，仿若下凡的仙子。
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抬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张仙女脸上，立刻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被捏到变形的滑稽表情。
“嘶——还挺疼。”
黎晓松开手，看着脸颊上泛起的红印，终于确定，这张脸现在是她的了。
她端详着镜中那张脸，突然咧嘴笑了。
“我居然长成这样？老天爷你是开挂了吗？”
随即她转身看着周围的环境——雕花紫檀木床榻，镶金铜镜，窗外是云海和悬浮的山峰。
她心脏狂跳。
这张脸不是她的。
这个地方不是她的家。
这具身体……
也不是她的。
答案只有一个——她穿越了。
黎晓闭上眼睛，试图搜索脑海里的记忆。
居然……
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茫然的自己。
她这是穿越到哪个世界了？
仙侠？
古代？
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异世界？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心跳如鼓，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要不要藏起来？
她急忙四处张望。
躲哪？
床底？
柜子里？
不对，这是原主的地盘，她藏什么藏？
那现在该怎么办？
站着？
坐着？
还是赶紧跑回去躺着装昏迷？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张雕花紫檀木床。
万一对方发现她醒了，会不会问东问西？
她什么都答不上来怎么办？
要不要先开口？
说什么？
“你好”？
还是直接装失忆？
……
短短几秒时间，黎晓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个版本的应对方案，每一个都觉得不靠谱。
就在她还在心里疯狂做思想斗争的时候——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逆着光走进来一位老者。
一身灰白色的宽袖道袍，布料看着朴素，走动间却隐隐流转着灵光。
须发皆白，梳得一丝不苟，那把长长的白胡子垂在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黎晓一脸懵逼地看着来人。
这……
这谁啊？！
那一把大白胡子……
该叫爷爷？
看这仙风道骨的样子，应该叫道长或者真人更合适？
要不还是叫前辈吧？
万一叫错了怎么办？
会不会被一掌拍死？
要不先观察观察？
等他开口？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位老者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师妹！”
这一声惊呼，竟带着几分颤音。
“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
器尘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后怕：“你这次沉睡的时间比以往都长，足足睡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声音哽咽：“为兄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今天……今天终于看到你醒了……”
师妹？
这老头刚刚叫她什么？
师妹？！
黎晓瞪大眼睛，视线在对方那把飘逸的白胡子和满脸的褶子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好家伙。
这哪里是兄妹？
这说是爷孙都嫌辈分差得不够大吧！
修真界保养差距这么离谱的吗？
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修成这副尊容的？
还有……
睡了三个月？
植物人啊这是！
难怪感觉身子骨都僵了。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叫她师妹……
那她应该叫他师兄？
她咽了口唾沫，动了动嘴唇。
“师……师兄？”
声音卡了一下，但这一声喊出口，老者眼眶就红了。
“诶！诶！师兄在呢！”
器尘子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把手里的药碗递到黎晓面前。
“快，趁热喝了。这是药王谷那边的特使快马加鞭送来的‘九转回魂汤’，对你的神魂大有裨益。”
黎晓下意识地接过玉碗，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了一点。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接话，器尘子又絮絮叨叨地开了口：“说起来，那位温谷主也是有心了。不仅送了药，还特意让人带了话，说是再过几日便是药王谷一年一度的炼丹大会，邀你务必前去观礼。”
“温谷主？”
黎晓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个温谷主又是谁？
是原主的老相好？
债主？
还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伙伴？
让她去参加大会？
她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
万一到时候人家让她上台露两手，她是表演大变活人还是现场胸口碎大石？
如果对方发现她不是原主，会不会被打死？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送命题啊！
器尘子看着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竟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正眨巴眨巴地看向自己。
眼底有光在流转，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眉梢微扬，嘴角似乎还带着困惑。
那是一种鲜活的、带着探寻意味的神态。
他盯着那双灵动的眼睛。
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狂喜。
她……
她终于恢复了部分情感神识？
器尘子心中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
他终于在师妹脸上看到了“人”该有的表情——茫然、纠结、困惑、为难……
哪怕这些表情在常人看来再普通不过，可对她而言，却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生动！
那个只会机械修炼、对世间万物毫无反应的师妹，那个清冷孤傲到仿佛世界与她无关的师妹……
终于，有了一点点“活人”的样子。
难道她真的好了？
那记忆……？
看她那样子似乎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万一……
万一这次她能记得点什么呢？
器尘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期待。
黎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什么？！
他问她是谁？
完了完了！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这是在考她吗？
她该怎么回答？
说“我叫黎晓”？
万一答错了怎么办？！
会不会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追问原主下落？！
她咬着嘴唇，眉头微蹙，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可能的答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器尘子看着她努力回想的样子，那双懵懂的眼睛正努力辨认自己的模样，心中明白——她依旧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依旧是那个每日醒来都要重新认识世界的、破碎的灵魂。
看来……
还是和原来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他苦笑了一下：“每日重置的记忆，还是没能恢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