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微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决定暑假出来玩。
准确来说,是她提议的——但谁能想到暑假能热成这样?谁能想到高铁票能难抢成这样?谁能想到他们,最后只能找到一家评分一般的民宿,对着一个屏幕碎了一半的电视发呆?
“所以…”崇绮年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你到底为什么要看这本小说?”
“消遣呗,还能为啥。”杨令微趴在另一张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眼睛半眯着,指甲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手机边框。
“消遣?”顾卿和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手里的外卖筷子戳着一份凉透的炒河粉,“据你所说快三千章了,男女主还在拉扯,你管这叫消遣?”
“你不懂。”杨令微头也不抬,“这个就是爱情。”
“爱情个麻花情。”方乐余占据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两条腿翘在桌沿上,手里同样举着手机,“我刚刚点进去看了两眼,那男主是个和尚吧,和尚谈恋爱?还拉扯三千章?他到底谈不谈?不谈有的是人谈。”
“谈,当然谈。”杨令微翻了一页,“但是得有过程。”
“过程?”顾卿和冷笑,“我替你拉进度条了,一千章的时候他俩牵了个手,两千章的时候抱了一下,这都快三千章了,亲了没?”
“快了。”
“快了什么。”刘望材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我刚才蹲坑的时候也看了两章,那个女主被男主救了,然后男主说什么?‘施主请自重’?我靠,这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台词?”
杨令微终于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自己的这群损友:“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阅读品味?”
“你的品味就是看这种翻来覆去爱个没完的东西?”方乐余惊奇道。
崇绮年瞥了方乐余一眼,适时帮腔:“她要是没有品味,就不至于这么多年一个男人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那是两码事!”
“行了行了。”杨令微把手机扣在床上,“我承认,这本小说是有点又臭又长,行了吧?”
“有点?”方乐余瞪大眼睛。
“非常。”杨令微咬牙,“非常又臭又长。但是我已经看到三千章了,现在弃文,前面的罪不就白受了?”
崇绮年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你这叫沉没成本,让我看看这书叫什么……《梵音》?作者是谁?”
“笔名叫‘青灯不归客’。”杨令微眼睛都没抬,“一听就是个古风小生来的。”
“青灯不归客?”方乐余念了一遍,“这名字听着就像会在文里发刀子的。”
“不止发刀子。”刘望材凑过来,“我刚看了眼评论区,说这个作者很喜欢虐读者,男女主到最后都没在一起,开放式结局。”
杨令微摆摆手:“开放式结局就是好结局,不是be就好。”
“不懂。”顾卿和瘪瘪嘴说,“我只知道,要是我追一个人追了三千章还没追上,我就直接换人。”
“所以你追到那个小帅了吗?”方乐余精准补刀。
顾卿和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几个人又闹了一阵,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是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所以明天去哪?”崇绮年问。
杨令微想了想:“周边有个古镇,看网上说挺有名的,要不就去那?”
“行啊。”方乐余举手,“我听说那边有家民宿的老板做饭特别好吃。”
“你又是在哪里听说的?”刘望材纳闷。
“我有人脉。”方乐余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加个当地旅游群的事。”
顾卿和打了个哈欠:“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起。”
“早不了一点儿。”杨令微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那你还看小说?”
“最后一章,真的最后一章。”
没人信她。
凌晨一点,杨令微终于把手机放下,屏幕上还亮着最后一段话:“崔燕喜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还是没在一起。”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一夜好梦…
杨令微是被一阵檀香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雕花的木梁,垂落的纱幔,还有一缕不知道从哪儿飘进来的檀香。
她闭上眼,再睁开。
木梁还在。纱幔还在。檀香也还在。
“……”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柔软,绣着暗纹。再抬头看看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摆着铜镜的妆奁,插着梅花的青瓷瓶。
穿越了。
她花了大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想办法确认自己穿成了谁——从那个急匆匆跑进来、一口一个“杨师姐”的阿蘅嘴里,她套出了所有信息:律天宗内门弟子,云华上仙座下,筑基境中期,音修,法器琵琶,名叫杨令微。
同名同姓。
律天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但问题是——她不会修炼,不会弹琵琶,没有任何原身记忆。
怎么办?
杨令微躺在床上,望着那根木梁,开始思考人生。
她这辈子虽说有些小错,但是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装病,只能装病。
反正原身刚被灵兽袭击过,昏迷了五天,原本就出气多进气少,身体虚弱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很正常。
至于以后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放弃,何必为难自己。
给自己找到理由之后,杨令微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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