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将尽,西天浮着一层灰冷的残阳。
风掠过荒路,卷起细尘,远处孤零零立着一间小酒馆,
黑瓦陈旧,酒旗褪色,在风里轻轻晃。
木门半开,檐下悬着一盏将亮未亮的油灯,昏光微弱。
店内不大,四张方桌整齐摆开,全都空着,桌面微凉,椅凳静立,不见半分喧闹。
柜台后,老板低着头,枯瘦的手指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噼啪”轻响。
店小二端着酒壶,慢步走在空桌之间,身影被昏光拉得细长,动作轻缓,不声不响。
官道上的马蹄声骤然一顿,两匹快马在酒馆门前停稳。
两道年轻身影利落翻身而下,腰间长剑轻撞。
两人皆是寻常江湖打扮,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一前一后掀开门帘,大步踏入酒馆。
原本低头拨算盘的掌柜立刻堆起满脸笑,将算盘一合:“二位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也快步迎上,哈腰点头,脸上堆着殷勤:“客官辛苦,快坐快坐,暖酒热菜马上就来!”
两个少年也不客气,径直拣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风风火火拍着桌面。
“小二!先来两斤熟牛肉,一碟花生米,再上两坛最烈的黄酒!”
“快点快点,赶路程呢!”
酒菜片刻便端上桌,两人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少年意气全写在脸上。
吃了几口,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眼里却亮得发烫:“你听说没?伏羲剑谱,真的出现了!”
另一人猛地抬头,酒碗顿在桌上,声音都发紧:“真的假的?那可是失传几十年的绝学!”
“千真万确!只要咱们能抢在别人前头找到,练成剑谱,扬名立万,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好!吃完这顿,立刻动身!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两人正啃着牛肉、大碗灌酒,话音还飘在半空,屋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蹄声沉稳,不似少年人那般轻快,反倒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由远及近,戛然停在了酒馆门口。
空气莫名一静。
掌柜的拨算盘的手顿了顿,小二端着空碟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下一刻,“吱呀——”一声刺耳轻响,被风卷得发僵的木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门被推开,凉风卷进黄昏的冷意,烛火猛地一颤。
走进来两个壮汉,一胖一瘦,身形反差极大,可眉眼、鼻梁、嘴角的轮廓却惊人地相似,一看便是一对双生子。
胖的那个膀大腰圆,步履沉重;瘦的那个高而结实,眼神锐利。两人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离那两个少年不远的桌旁,并肩坐下。
两人刚一落座,便同时抬手,将背后的兵器重重往桌角一搁。
只听“咚”的两声闷响,两柄厚背大环刀砸在青石板地上。
刀身乌黑,映着烛火泛着冷光,沉重的分量让地面都似微微一震。
那胖壮汉也不看旁人,粗厚的手掌往桌上一拍,瓮声瓮气地冲店小二喊道:“小二!上一壶酒!”
声音洪亮,震得窗纸都轻轻发颤。
店小二哪敢耽搁,连忙应声:“来嘞!”转身快步去了柜台,片刻便用托盘端着一壶温热的黄酒与两个粗瓷碗过来,手脚麻利地满上,又躬身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胖壮汉端起酒碗,仰头便灌了大半碗,瘦汉则端起碗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邻桌那两个少年的剑鞘上,酒馆里的空气,愈发紧绷了。
其中一名少年眼角余光扫过那黝黑沉重的刀身,眼神骤然一紧。
他看这一胖一瘦双生子的气场——绝非普通江湖客。
心头警铃大作,他手中筷子一顿,头也不抬,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急声低劝:
“别吃了,快些咽完,咱们马上走。”
另一名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他立刻又压着声音补了一句,目光微微斜向邻桌:
“那两人不对劲,来者不善,别多留,吃完立刻动身!”
话音落下,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已悄悄绷紧,脚下微微错开半步,随时准备起身。
另一名少年立刻会意,放下碗筷,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反手握住腰间剑柄,便要快步离开。
可他们刚一站直,身形还未动,对面那瘦壮汉忽然眼皮一抬,脚下猛地一踹。
“哐当——”
一条长凳被他一脚横踢出去,带着劲风,“啪”地横在两名少年面前,正好拦住去路。
酒馆里瞬间一静。
掌柜和小二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名少年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沉,手已按在了剑锷上,剑鸣隐隐欲出。
两名少年脸色一沉,按剑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
瘦壮汉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得罪了两位少侠,我家主子特意命我二人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手里长剑:
“我家主子素来好武,听闻赤炎宫剑法极高,特地让我们来,跟两位讨教几招。”
那少年闻言一声冷哼,眉宇间满是赤炎宫弟子的傲气,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紧:
“我压根不认识你家主子,他是何人?也配与我赤炎宫弟子比试?”
话音一落,酒馆里的气氛瞬间更冷了几分。
就在两名壮汉正要开口的刹那,酒馆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寒风卷进最后一点黄昏微光,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身青衫干净利落,手中握着一截温润的玉竹棍,身姿挺拔,气质清俊。
他生得极秀气,眉眼明媚,却又带着几分天生的张扬傲气,微微仰着头,目光淡淡扫过店内,仿佛天生便站在高处。
一时间,满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这位忽然出现的青衣少年身上。
青衣少年站在门口,玉竹棍轻轻一点地面,眉眼张扬,语气清亮:
“配不配,可不是靠嘴说的,得看实力。
赤炎宫两少年脸色一沉,按紧剑柄,沉声喝问:“怎么,今日不比,我们就休想离开这里?”
青衣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笃定又不容置疑的笑意。
赤炎宫两名少年脸色铁青,握剑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其中一人怒喝出声:
“比就比!我倒要看看,我们赤炎宫弟子,还能输给你这无名之辈不成!”
青衣少年唇角笑意更盛,玉竹棍在指尖轻转一圈,语气轻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
“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既是自愿比武,等会儿输了,可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