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圆是扁
- 竹马阴湿天降娇,一言不合就开撩
- 曲浅墨深
- 4000字
- 2026-03-08 00:35:46
婚期将近了,有些东西不得不交给准新娘。
这天赵昱欢的母亲有些难为情的来到赵昱欢的房间,漫不经心问了赵昱欢一些有的没的,随后埋了什么东西在她的枕头下,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昱欢虽注意了,但也没立即上去看。她想着,她的亲娘即使给自己埋了毒蛇蜈蚣她也得认。
晚间上床后赵昱欢才又想起这茬,揭开了枕头,看到一本画册。
她拾起来看,心里想:“怪不得母亲这么扭捏,原来是要给我避火图啊。”
这个其实说来有些可笑,许多的新娘子,在出嫁的头一晚都不知道夫妻敦伦是怎么回事,得到了洞房当晚再任人摆布,自此“经人事”。就是有些家里为了女儿能更好享受夫妻情趣、更好缠住夫君的心的,也只会在女儿要出嫁前匆匆塞给她一张“避火图”,讳莫如深的对女儿道:“到了夫家再打开。”
其余的怎么问也不说了。
而男方呢,却是从很小就知道这些事情的,甚至十来岁就能找通房丫鬟启蒙。
崔母其实算很好的了,提早这么多天就送了女儿这个东西,希望她能早点明白男女之事,不要吃亏。但可能出于母女俩之间本就不亲密的缘由,她没对赵昱欢多说什么。
赵昱欢在灯光下脸不红气不喘的翻看着这些图画。看来看去没觉得害羞,倒觉得恐怖。
她想:“也不知道那赫连笙是圆的是扁的,是大肚子还是竹竿条,第一次见面就得和他这样,也怪恶心的。”
但是……
赵昱欢转念一想,不由想到了姜吟。
姜吟固然是洁白貌美的。安国坊达官贵人家的十几岁少年才俊零零总总有六七十人,独属姜吟最云端皎洁,轩然霞举。
且,赵昱欢和姜吟亲密无间,随着年岁渐长,自然赵昱欢也对他生过那种心思。
她不由得想,若画上的人是自己和姜吟,那又是什么滋味呢?才想了不过片刻,她就赶紧打住。
她的教习大家和她娘都告诉她:“咱们女孩子不能像男孩子那样随心肆意,一定要看紧自己的贞洁。”
赵昱欢想,那这样想自己和姜吟是不是也算不贞了?是以以前有此类想法时,她也会很快打住,发乎情止乎礼。
但从前的赵昱欢,哪怕发乎情,也是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的,她自问,和姜吟最亲密的接触也无非她脚扭伤了他拦腰抱起她去榻上歇着,随后唤来医师。
又或者,是他在军营中学艺回来后,突然要和她掰手腕。
“赢的人有荔枝吃。”姜吟撸起了袖子,手肘搁在棋盘上。
是的,那时他父亲又在边关立功了,皇上还赏赐了他家荔枝这种稀罕物。
赵昱欢也学他把袖子挽起来,手肘放在棋盘上,手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姜吟的力气很大,赵昱欢觉得自己在撼动一座山,他不掰倒自己,也让自己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仍纹丝不动。
攒劲了不过一会儿,赵昱欢就没力气了。她开始目光转移,不自觉看向少年的手臂。
修长的手臂,肌肉的线条分外流畅,跟他耍的剑一样赏心悦目,富有力量,又不会过于狰狞。而且不知他是怎样的身子,在军营里天天晒太阳也不见黑,整条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还跟羊脂玉一样白嫩光洁,看得人眼睛晃。
赵昱欢盯着他的手臂不自觉久了,直到姜吟问了一句:“昱欢你在看什么?”
赵昱欢才如梦初醒,猛一抬手,手肘边的棋篓里的棋子“哐哐当当”掉落了一地。
赵昱欢赶紧蹲身去捡,偏姜吟还不放过她,无孔不入的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帮着她一起捡。
二人的指尖时有碰撞摩擦,又仿佛只是无心之失,像雪擦过树梢,淡得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发散感觉,就又消失了。
捡完棋子,赵昱欢突然反应过来姜吟可能是在耍自己,于是她也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对姜吟道:“阿吟你的手臂真结实,我平时也会锻炼,举重能举好久呢,却都没能撼动你。你看,你的手臂比我粗了半圈。”
说着她拿她的手臂凑近和姜吟比。
“咳”,姜吟咳了声,“只是为了和你玩,不是真心要和你较高下的,我练手臂是为了拉得动大弓、提得起刀剑、勒得住战马,你练那么结实做什么呢,有脏活重活我来替你干不就好了。”
赵昱欢侧眸:“巧了,我也是想拉得动大弓、提得起刀剑、勒得住战马,我怎么不能练了?”
和赵昱欢相熟久了,姜吟早已知道,赵昱欢并不是初见时梨树下明媚中带点哀伤的绕指柔,她性子的底色是很倔的。那年她第一次上场玩马球,进了两个球,回来就为了将马球打得更好开始锻炼身体,不时还得向他求教两招。
姜吟认为,女孩子锻炼不是什么坏处,能强身健体,而且还能玩得更畅快。只是心底不免可惜,因为昱欢是女儿身,即使她在习武和读书上经常有自己的见悟,也不能为这个社会所用。
赵昱欢听了他的感叹很奇怪:“我为什么要为这个社会所用?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从军习武或者像我弟那样考取功名,再娶个美丽的丈夫,日子固然过得可以。可我什么都不用干,生我下来每天吃得饱、穿得暖,有力气去骑马玩球也不赖。”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们昱欢大侠啊英姿飒爽,最为仗义。来,昱欢大侠,您的战利品,一颗鲜荔枝。”
姜吟剥好了荔枝朝赵昱欢嘴里送。一共五颗,他一颗没吃,待赵昱欢反应过来她已经稀里糊涂吞了五颗,盘里除了几片荔枝叶其余一点没有了。
赵昱欢:“姜吟你真坏。”人家说荔枝很难得的,她尝一颗就够了,五颗全吃了岂不是有点不知分寸?偏偏还是姜吟助长的。
少年悠悠的声音传来:“不是我坏,是你太好了,你给我吃梨子,我给你吃荔枝,这不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交换?”
“价钱不一样。”赵昱欢说。
“但是其中的分量也不一样。”说完这句,姜吟就没再说了。赵昱欢也没接。
*
赵家和赫连家的婚事传出来的时候,姜吟坐在窗下读一卷兵书。
天冷阴的下着雨,窗外的整条廊子也黯淡潮湿的,点亮的灯笼挂在凄风苦雨里,看起来总有股哀婉沉伤的意味。
姜吟的堂姐姜琳已经出嫁,听到这个消息还特意回了趟姜家,来找这个堂弟。
姜琳的父亲也就是姜吟的叔父,早年随姜吟父亲出征,在一场战役中为了引开敌军的援兵,被敌军鞭尸了上百遍。姜琳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不久后就郁郁而终,把姜琳这个孤女拖给了姜吟的母亲抚养,姐弟俩相差三岁,但姜吟对姜琳十分敬重。
推开门,少年人衣衫单薄的坐在书桌前,眼睛都看得有些红了。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姜吟赶紧上前扶住姜琳。
姜琳已经怀胎五个月了,这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可不是好玩的。
姜琳撑着桌沿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孕期的她虽辛苦了不少,可脸上珠光宝气,有一种温柔的母性。
姜琳看着弟弟坐下,对他道:“我是回来看看你,我听说了赵家和南安王世子的婚事,没想到是昱欢。”
姜吟没搭话,垂着眼坐在位置上。
姜琳叹了口气,继续说:“阿姐还以为,你一听到是昱欢要嫁人,会不管不顾冲过去要人呢。”
“又或者呢,你马上就要去问伯娘,让伯娘答应你娶昱欢为妻,可是伯娘绝不会同意,于是你就要闹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了。”
姜琳抿唇笑了笑,说完收了打趣,正色道:“但看来,我家阿吟还是明理懂事的,不是个不省心的纨绔子弟。”
姜吟为姜琳倒了杯水,他手指扣在桌子上,指骨分明,话语中分明绷着力道却又很无力:“冲过去要人这种事,我从小就做不出来。不是不肯为昱欢做到这种地步,而是,这样做绝对她没有好处。至于问娘,这也是不成的。娶妻,爹娘定要我娶一个家室匹配的女子。纳妾,先不论昱欢是否答应,我绝不想让她不得我明媒正娶过门。”
姜吟自己也抿了口茶,薄唇微微勾起,露出抹哀伤的笑:“昱欢已经提前和我提了分开,我心里有准备,我不怪她,只怪我自己。”
姜琳:“你之后打算如何?”
姜吟看向姐姐,姐弟俩眉目相似,只是姜琳的眉目更圆润,姜吟的眼睛更细长。
姜吟打姜琳一进门便知姐姐是带了母亲命令来打探姜吟的心思的,但是姐弟俩甚少有秘密,于是姜吟索性也就坦白了:“我对娘说的是,现在虽还喜欢昱欢,可我毕竟年少,等她嫁人了再过个三五年,甚至不出两年,我可能早就有了另外心仪的世家小姐。”
“但是阿姐,我不瞒你,我喜欢昱欢,真心实意,这些年我长这么大,心底只装过也只装得下她这一个人。”
姜琳叹口气,将弟弟直白的言语完全接纳,随后道:“我何尝不知你就是这个心思?”她的弟弟她是知道的,自小清冷傲物,眼高于顶。赵家的二女,的确十分性格鲜明,年纪轻轻二人就相识,他落在她手里也不为奇。
“撇开伯娘那边不谈,阿姐真正想问的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若她猜的不错,他这弟弟将要做事了。
果真,姜吟说:“我已经打算随温伯父出征,去建功立业,等得了功名回来,我便不用受制于人,婚姻的事,也可以更大限度的自己主宰。”温伯父是姜父的好友,这些年姜父在边关驻扎,姜吟就是被托给温齐言教育。
不说姜母听到要心碎了,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姜琳听到也要心碎了。自出生起,父亲就因为当将军的缘故和家人聚少离多,母亲也因为父亲的死郁郁寡欢,留她一个人在人世。好在伯娘对她视如己出,堂弟也对她关爱有加,她才能慢慢走出阴霾长大。
现在她嫁作别家妇,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心里却仍然记挂着姜家的事。原希望弟弟在京中能随便领个武职,不要像她父亲和伯父九死一生戎马生涯,却不想这会儿他就要出去从戎了。
姜琳掐起手指,不由道:“可是昱欢已经嫁人了,即使你建功立业回来,她也是别家妇,你……”
姜吟的脸色一沉,少有的没有在家人面前克制住情绪,而后才缓缓道:“赫连笙活不了多久的,就是再久,我也等得。昱欢也一定在等我。”所以他必须要趁早开始谋职位。
姜琳“啊”了声,“她是嫁过人的啊。”
姜吟不屑一顾:“嫁过人又如何?那只是她迫不得已的选择。只要再让我和昱欢重逢,就是她嫁过人我也会珍之爱之,永远陪在她身边。”
姜琳动了动唇,不再说了。她来此,就是提前想过弟弟可能会这个时节出去边关打仗。她也知道这不能怪赵昱欢,哪怕不为了赵昱欢,弟弟估计也会选这条路。
但因既然已经种下,还是让姜琳怪赵昱欢吧。毕竟一想到边关这等风沙肆虐的地方,姜琳的心都为永远见不到弟弟的可能而倍感伤悲了。
姜吟决定要做的事,任何人劝都没用。
姜琳走了,走之前只对姜吟说了一句:“你现在还小,感情之事自以为地久天长,没准儿过个两年你就真如对娘亲说的那样变心了,再说,赫连世子也不差,昱欢是个女儿家,心意也难说不会更改的。”
这不知是姜琳的许愿还是警告,总之姜吟听了并不相信。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坚决,也相信昱欢之情意同她一样。正如他们幼时一起在书局读到的一首诗那样:“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