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短信那一瞬间,赵雅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微微发颤,酒红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骤然失色的半边脸。原本温柔明媚的眉眼,在这一刻骤然蒙上一层冰冷的阴霾,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浅,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将眼前这层好不容易筑起的幸福,彻底戳破。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疯狂地往上翻涌。
苏晚晴就站在她身旁,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位在杨家大宅里沉淀了20多年的主母,见过风浪,也见过人心,最擅长从细微之处察觉情绪的变化。赵雅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苍白、无措,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也没有上前逼问,只是保持着温和的姿态,轻声开口。
“雅儿,脸色这么难看?”
赵雅猛地回神,飞快按灭屏幕,把手机死死塞回口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婆婆,勉强挤出一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脆弱,像薄冰一样,一触即碎。
“没……没什么,妈,可能是风吹得有点冷。”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一只受惊却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明明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却依旧不愿意把负面情绪摊开在长辈面前,更不愿意让刚接纳她的家人,为她平添烦恼。
苏晚晴何等通透,一看就知道有事,却没有当场追问,只是温柔地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轻而稳,恰到好处地给了赵雅支撑,也给足了她体面与台阶。
“那我们回屋里坐,别着凉。你这身红色大衣好看是好看,可风一吹还是凉。”
“谢谢妈。”赵雅低声应着,脚步有些虚浮。
每一步踩在庭院的石板路上,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
她心里乱成一团。
那条短信,号码陌生,可内容字字诛心:
“你以为结婚就安稳了?你比公婆年纪都大,真以为杨家容得下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了她最隐秘、最不敢细想的恐惧。
她比公公大2岁,比婆婆大4岁。
在外人眼里是荒唐、是异类,是可以被无限放大的笑柄,是豪门里最拿不上台面、最容易被人指指点点的丑闻。
她之所以敢穿上最张扬的红皮大衣、红皮短裤、红色过膝长靴,敢披着一头酒红色长发活得耀眼奔放,不是因为她天生胆大,而是因为杨剑给了她底气。
是那个22岁的少年,把她从孤寂的后半生里拉出来,告诉她: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宠,值得站在我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一旦这底气被人从根上拔掉,她所有的光鲜,都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笑话。
她所有的勇敢,都会变成别人眼里的不自量力。
她所有的幸福,都会变成一场一戳就破的泡沫。
“雅儿?”
苏晚晴轻轻唤她。
赵雅猛地回神,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妈,雅儿没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苏晚晴声音放得更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雅儿别怕!这里是杨家,你是剑儿明媒正娶回来的老婆,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一句“老婆”,从婆婆的口中说出来,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
那是认可,是接纳,是立场,是毫无保留的撑腰。
赵雅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她这一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恶毒诋毁没听过。年少时被人造谣,巅峰时被人陷害,低谷时被人落井下石,她都咬着牙一个人扛了过来。她早就练就了一身坚硬的铠甲,早就习惯了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爱人,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想安安稳稳做一个被人疼、被人护、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她输不起!
她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突然消失。
她怕这份拼尽全力抓住的幸福,突然破碎。
她怕她深爱的少年,会因为她,被全世界嘲笑与攻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与存在感,由远及近,清晰地落在庭院里。
是杨剑。
他从书房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园里的赵雅。
红色皮大衣,酒红色长发,身姿亭亭玉立,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可那背影,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单薄,一丝连春风都暖不透的落寞与不安。
他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过来,长臂一伸,自然而强势地将她揽进怀里。
稳稳将她护在怀中,一个拥抱,便将所有风雨与不安,隔绝在外。
“老婆。”他低头,声音低哑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雅儿,到底怎么了?”
赵雅被他抱住的那一瞬,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那层坚硬的铠甲,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汪水。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说的小姑娘。
“老公……”
“我在。”杨剑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强势与占有。
他拥有她,保护她,不容任何人伤害她。
谁都不行!
赵雅咬了咬唇,小声说道:
“雅儿没事,就是想老公了!”
她不敢说那条短信,不想让他为她烦心,更不想让爸妈觉得,她是个多事、脆弱、经不起事的女人。
她只想做他乖巧听话的雅儿。
只想做他眼里,永远温柔、永远懂事、永远不让他为难的妻子。
杨剑哪里看不出她在硬撑?
他太了解她了!
外表温柔体面,内心却敏感又倔强。受了委屈从不肯说,遇上事情总喜欢自己扛。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要笑着说我没事。
他没有逼问,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雅儿,老公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妈,雅儿可能有点累,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苏晚晴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了然与心疼。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却用最沉默的方式,站在了他们这边。
“好,你们回去吧,别让雅儿累着。有什么事?一定跟家里说。”
“谢谢妈!”赵雅轻声道。
杨剑揽着她,一步步往停车的方向走。
坐进车里,车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声音。
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雅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往他怀里一靠,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老公……”
“我在,老婆。”杨剑低头,鼻尖蹭着她酒红色的长发,香气清浅撩人,“现在可以告诉老公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雅沉默了一会儿,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微微蜷缩。
“刚刚……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什么内容?”杨剑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
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说……”赵雅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说我比爸妈年纪都大,说我不配进杨家,说要让我们身败名裂……”
说到最后,她眼眶又红了。
她怕,真的怕。
怕她配不上他,怕拖累他,怕有一天,他会被世人指指点点。
怕他最后会嫌弃她老,嫌弃她年纪大,嫌弃她给杨家丢了脸。
杨剑听完,没有发怒,没有暴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一个吻,轻而柔,带着无尽的安抚与心疼。
“就因为这个,吓成这样?”
赵雅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水光:“老公,我是不是……真的给你丢脸了?”
这句话一出口,杨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雅儿不是丢脸,雅儿是老公的一生骄傲。”杨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砸在她的心尖上,
“雅儿′52岁第一次爱人,第一次嫁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老公22岁,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娶妻,满心满眼都是你。是初恋,是初婚,是彼此的唯一。”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酒红色长发。
“穿红色皮大衣,穿红色皮短裤,穿红色过膝长靴,都好看!披着这头酒红色长发,站在男人身边,就是全世界最高级的女人!”
赵雅听得心头发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是被人彻底捧在手心里的滚烫。
是终于有人,把她的自卑,变成了骄傲。
“老公……”
杨剑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
“你是杨剑明媒正娶的老婆,是老公要宠一辈子、疼一辈子、护一辈子的雅儿!”
赵雅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糯糯:
“雅儿知道了,雅儿听老公的!”
“这才乖。”杨剑轻笑一声,抱紧她,
“老公一步步把事业做到更大,让所有人都不敢对你有半句非议。到那时候,谁都只能仰望你,羡慕你,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赵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刚刚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一点点被抚平。
她忽然觉得,那条短信算什么。
旁人的眼光算什么。
年纪差距又算什么。
只要她的老公信她、爱她、护她,
她就敢一辈子做少女,
车子缓缓驶离杨家老宅,驶入暮色之中。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洒在车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杨剑一直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老婆,回家之后,老公给你做好吃的。”
“好。”
可他没有注意到,在车子驶离杨家大门的那一刻,
街角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
那个人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
正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成功的短信。
而这一次,收信人,不是赵雅。
暗处之人,到底是谁?
他下一条短信,会发给谁?
又会抛出怎样更大的秘密,让这对新婚夫妻,迎来第一次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