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探与交锋

话音落下，上官桦夜看了过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慢慢道：

“自然。你那时候可喜欢陆珩了，恨不得天天黏着他。”

“是吗？”

凤九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色。

上官桦夜看着她，似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你想退婚是可以的，但要把握好分寸。毕竟陆家，是三方势力之一。”

凤九栖抬起眼，对上父君意味深长的目光，勾唇一笑：“我知道了，父君。”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上官桦夜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笑了笑，又坐了坐，便起身离开了东宫。

书房里只剩下凤九栖一人。

她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闭目养神。

三方势力……

她这一支，主张平衡男女势力，不让任何一方独大。可如今乾元朝堂上，女官势力崛起之势已不可挡，男官那边自然节节败退，怨气横生。

陆珩背后的陆家，正是男官势力的中流砥柱。

原书里，陆珩与姜月牙联手扳倒她之后，姜月牙登基为帝。

可不过三年，乾元便因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四分五裂，最终灭国。

凤九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呵。”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就……先除了你们。”

傍晚。

凤九栖踏着暮色往梧桐院走去。春桃跟在身后，见她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心里暗自纳罕，却也没敢多问。

梧桐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染开一片暖意。

凤九栖推开门，脚步一顿。

解苍玹站在院中，正抬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月光还未完全铺开，只有几缕清辉落在他身上，像是谁用银笔在他周身勾了一道淡淡的边。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

那点朱砂在暮色里愈发鲜红，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出尘，偏偏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凤九栖看着那抹笑，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白天装乖的时候，可是把陆珩气得够呛。那副无辜纯良的模样，配上这张脸，杀伤力确实不小。

可现在这笑……又是什么意思？

她弯了弯唇角，走了过去。

“解小九。”

他闻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清凌凌的，像山间初醒的小鹿。

可那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打量与思量。

凤九栖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有意思。两副面孔，换着花样来。

“殿下。”他唤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欣喜。

凤九栖走到他面前，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

“殿下怎么这么说？”解苍玹眨了眨眼，那模样乖得不得了，“殿下事务繁忙，小九明白的。”

凤九栖心里直想笑。

这位大反派，失忆之后连性格都变了？原书里明明写他神秘高深、法力无边、清冷高贵，再看看眼前这人。

沾哪一点？

怕不是盗版。

她笑着看他：“我们进去说吧。我慢慢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

“好。”

两人进了屋，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红烛摇曳，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室暖意。解苍玹坐在榻边，凤九栖在对面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我们相识，是在一年前。”

解苍玹抬眼看着她，目光专注，像是在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时我微服私访，在一处郊外的茶摊歇脚。你是那茶摊的老板。”

“……茶摊老板？”解苍玹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嗯。”凤九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天天气很好，我赶路累了，便在那茶摊歇脚。你端着茶走过来问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温温柔柔的：

“‘姑娘，可要喝些什么茶水？’”

解苍玹：“……”

“我抬头一看，”凤九栖继续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便被你的容貌惊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来你们这上好的茶水吧。’”

解苍玹的眉头跳了跳。

“你应了一声，便去沏茶。过一会儿端了上来，我正要喝……”

凤九栖的声音忽然一顿，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土匪来了。”

“……土匪？”

“嗯。”凤九栖点点头，神色认真，“一伙土匪冲进来打劫，见茶摊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要砸摊子。那土匪头子一转头看见了你，顿时起了歹念，走过去要动手动脚。”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看他，目光盈盈：

“我怎么能让他碰你？便出手拦住了。”

解苍玹的表情僵了一瞬。

“所以……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荒谬。

凤九栖看着他脸上那快要维持不住的表情，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柔：“是啊。”

解苍玹的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这也太……

他是忘记了，不是傻了！这故事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

凤九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的笑意。

啧，果然不好忽悠。不愧是书中大反派，没那么好骗。

解苍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后来呢？”

凤九栖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却让解苍玹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后来……”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在相处中，渐渐相爱了。”

“……”

“但因为我的身份，我只能将你养在外面，不能给你名分。”

“……”

“再后来，我们成了亲。”

解苍玹的眉心跳了跳。

成了亲？

“不过……”凤九栖的声音忽然一顿，语气低落下来，“成亲后一个月，陆珩发现了你。他差点把你杀了。若不是我提前得知消息赶过去……”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就没了。”

解苍玹怔住。

“我虽然救下了你，但你的茶摊被陆珩毁了。”凤九栖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所以他今日见你，才会敌意那么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偶尔噼啪作响。

解苍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故事……虽然相识的过程离谱了些，但后面的发展，倒是有几分可信。

那个陆珩对他的敌意，确实大得不正常。若真如她所说，他曾差点死在陆珩手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那相识……

他正想着，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凤九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与他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愣，抬起眼看她。

凤九栖已倾身过来，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她的指尖微凉，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他下颌处，轻轻托起。

“都怪我，”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歉疚，“没有保护好你。”

解苍玹下意识想往后避，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在了榻边，退无可退。

“怎会怪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不稳，“是小九卑贱，配不上殿下。”

话音落下，凤九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打量，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他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既然小九不信，”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就只能亲自证明给你看了。”

解苍玹一怔：“什——”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凤九栖倾身而下，将他压在了榻上。

她俯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挑起他的下巴。红烛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解苍玹愣愣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热的，带着一点茶香的清苦。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

凤九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落在他额间那点朱砂上，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然后她低下头。

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