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脉大典的风波,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发酵的酒液,在凌家上下,酝酿出越来越浓烈的议论与嘲讽。
凌九霄这个名字,已然成了“废物”的代名词。
一个十六岁,历经三次测脉,次次都是无品废脉,连最低阶的星力都无法引动的少年,空有一幅冠绝凌家的容颜,却连最基本的修行之路都无法踏入。在以实力为尊、以血脉为傲的凌家,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
这是几乎所有凌家族人的共识。
而这份共识,在几位主脉族老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便化作了一道冰冷无情的决断。
测脉大典结束后的第二日,族中传令弟子,便找到了凌九霄所在的偏僻小院。
来人面色冷漠,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手中拿着一块青色令牌,语气如同对待一条卑微的野狗。
“凌九霄,族老有令,你血脉低劣,资质不堪,常年占用家族居所,浪费族中资源,从今日起,废除你的旁系子弟身份,发配杂役处,终身负责清扫院落、搬运杂物,不得再踏入演武场、功法堂、藏经阁半步!”
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一般,砸在院落之中。
若是换做其他少年,听到这般决断,必定会当场崩溃。
废除子弟身份,发配杂役处,剥夺一切修行资格。
这等于是彻底断绝了所有希望,将人一脚踩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比当众辱骂、当众嘲讽,更加狠毒、更加屈辱的惩罚。
寻常人,要么悲愤嘶吼,要么跪地哀求,要么冲上去与传令弟子拼命,哪怕明知不敌,也要争一口气。
可凌九霄,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银发垂落,紫眸平静,神色淡然,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更没有丝毫的歇斯底里。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无波。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质问,仿佛被废除身份的不是自己,被发配为奴的不是自己,被彻底剥夺希望的也不是自己。
传令弟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反应。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少年,就算不崩溃大哭,也会面露不甘,神色怨毒。可对方的平静,却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嘲讽与呵斥,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无处发泄。
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留下一个“不知好歹”的眼神,转身拂袖而去,不愿再多看这个废物一眼。
院落之中,再次恢复寂静。
凌九霄缓缓转身,看向这间居住了十六年的小院。
这里不算豪华,却也干净整洁,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归宿。可从今日起,他连这方寸之地,都不再拥有。
等待他的,将是凌家最肮脏、最破败、最底层的杂役处。
那是一个连下人都不愿久待的地方,臭气弥漫,杂物堆积,日夜劳作,受尽白眼。
如此屈辱,如此不公,如此绝望。
可凌九霄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不怒、不怨、不恨、不争。
这,便是最极致的反常。
身受极致不公,跌落尘埃谷底,他却心如止水,从容接受。
族老刁难,步步紧逼,欲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旁人看来,这是灭顶之灾,是人生绝境。
可在凌九霄心中,这非但不是灾难,反而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他心中一片清明,早已看透了一切。
这些主脉族老,看似公正严明,实则私心极重。他们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他发配杂役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废脉,更是因为,他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打压他,羞辱他,抛弃他,既能讨好主脉那些天赋出众的子弟,又能彰显族老的威严,还能清理掉凌家一个“无用之人”,一举三得。
他们以为,这样做,是在清除垃圾,是在维护家族的体面。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亲手抛弃的,不是一个废物,而是一枚即将一飞冲天的帝星。
他们以为,将他打入杂役处,是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可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一个最安静、最隐蔽、最适合暗中修炼、悄然崛起的地方。
这,便是最极致的反差。
族老视杂役处为地狱,欲将他囚禁于此。
凌九霄视杂役处为净土,正好借此隐藏自身。
旁人以为他坠入深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正在走向一条,无人能挡的通天大道。
凌九霄没有丝毫留恋,简单收拾了几件破旧衣物,将那枚生母遗留的破碎玉佩,贴身藏好,转身便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所遇之人,无不侧目。
“快看,那就是被发配杂役处的凌九霄。”
“啧啧啧,真是可怜,长得那么好看,偏偏是个废脉,这辈子算是毁了。”
“毁什么毁,本来就是个废物,去杂役处,也算物尽其用。”
“以后见到他,可不用再客气了,一个杂役而已。”
议论声、嘲笑声、鄙夷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一道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落在凌九霄的身上。
可他依旧步伐平稳,神色淡然,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银发飘飘,容颜绝世,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明明是被贬为奴,前往屈辱之地,可他走在路上,却如同谪仙巡游,自带一股超然风华。
身份卑微到极致,气质尊贵到极致。
处境落魄到极致,心境沉稳到极致。
反差,再一次被推到巅峰。
不多时,杂役处已然在望。
眼前的景象,比传闻中更加破败。
低矮倾斜的屋舍,满地堆积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与汗臭混合而成的怪异气息,几名衣衫褴褛的杂役弟子,无精打采地劳作着,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这里,是凌家的阴暗角落,是被世界遗忘的牢笼。
负责管理杂役处的管事,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看到凌九霄,眼中立刻露出贪婪与刻薄。
“你就是凌九霄?新来的杂役?”
“从今日起,你负责每日清扫东侧三片院落,搬运修炼场废弃石料,不得偷懒,不得懈怠,若是少做一件事,仔细你的皮!”
管事颐指气使,语气粗暴,完全将他当成最低贱的奴仆。
凌九霄淡淡点头:“明白。”
没有反抗,没有抱怨,没有不满。
管事见状,心中更加不屑,啐了一口,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这个“听话的废物”。
凌九霄被分配到了一间最偏僻、最狭小、最破旧的小屋。
屋内只有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缺腿桌子,四面漏风,阴暗潮湿。
这便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要居住的地方。
换做常人,早已绝望痛哭。
可凌九霄,却缓缓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污浊。
他走到屋子中央,静静站立,紫眸之中,终于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芒。
安静。
隐蔽。
无人关注。
无人窥视。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之地。
族老们千方百计,将他打入这肮脏破败的杂役处,以为是断了他的路。
却不知,反而为他扫清了所有干扰,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蛰伏之地。
他们以为,这是惩罚。
对凌九霄而言,这却是天赐良机。
反转,悄无声息,却足以颠覆一切。
凌九霄缓缓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外界,他是卑贱杂役,无品废脉,人人可欺。
屋内,他是帝星传人,身负神诀,悄然崛起。
《寰宇星神诀》在体内自动运转,一丝丝源自星空的精纯星力,悄无声息地汇聚而来,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星尘境一阶的修为,越发稳固。
血脉之力,越发活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稳步增长。
而这一切,外界无人知晓。
族老们还在为清除了一个废物而沾沾自喜。
族人还在为他的落魄而肆意嘲笑。
管事还在为能随意欺压他而洋洋得意。
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愚蠢的美梦。
却不知,一颗注定要照亮整片星渊大陆的帝星,正在他们眼皮底下,在这最肮脏破败的杂役小屋内,悄然蓄力,等待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凌九霄静坐不动,心如止水。
能屈能伸,不计一时得失。
藏锋守拙,只待风云际会。
族老刁难又如何?
发配杂役又如何?
受尽屈辱又如何?
今日他所承受的一切屈辱与不公,他日,必将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
杂役处不是牢笼,而是他的崛起之地。
屈辱不是终点,而是他的传奇开端。
凌九霄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那片狭小的天空。
紫眸深邃,平静无波。
“凌家……”
“你们给我等着。”
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贯穿万古的坚定。
发配杂役,屈辱至极。
帝星蛰伏,静待腾飞。
这一局,看似凌九霄输得一败涂地。
可真正的胜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