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大陆
第一章星坠之夜·废脉的紫芒
夜色如墨，泼洒在整片天枢域之上。
寻常夜晚，星渊大陆的星空向来璀璨有序，万千星辰按照上古流传的星轨缓缓运转，每一缕星光都对应着大陆之上一方修士的气运与根骨。可今夜，天地间的气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天穹最高处，那颗万年以来始终稳坐中央、光芒淡紫而内敛的紫微帝星，此刻竟在微微震颤。
紫芒忽明忽暗，像是垂危之人的残喘，又像是蛰伏万古的巨兽即将苏醒前的躁动。星光摇曳之间，竟有一缕肉眼不可察觉的星屑，自九天之上缓缓坠落，划过无垠虚空，悄无声息地投向了大地之上，那座盘踞在群山之间、气势恢宏的古老家族——凌家。
凌家，乃是天枢域内传承数千年的修行世家，族中子弟无数，强者辈出。在整个域内，都算得上是顶尖势力之一。而此刻，在凌家最偏僻、最冷清、几乎被人彻底遗忘的角落，一座破败小院独立于灯火辉煌之外。
院墙斑驳，草木枯黄，与不远处那些雕梁画栋、灵气缭绕的主院别院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院中，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即便衣着朴素，也丝毫掩盖不住那近乎妖异的绝世容貌。银发如月光凝结而成的瀑布，垂落至腰间，每一缕发丝都透着清冷疏离的气质。一双紫眸深邃如星空古海，明明只是安静地望着天穹，却仿佛能洞穿天地虚妄，看破岁月长河。
眉如剑裁，眸似星琢，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谪仙临尘、举世无双的风华。
若是有外人在此，必定会被这等容貌惊得失神失语。可这般足以让整个大陆无数女子为之疯狂的容颜，长在这位少年身上，却只换来整个凌家上下，日复一日的嘲讽与鄙夷。
少年名唤——凌九霄。
一个在凌家之内，家喻户晓，却又人人不屑的名字。
只因他空有一副冠绝家族的容貌，却有着整个凌家有史以来，最不堪的修行资质。
星渊大陆，以星脉为尊，以星力为道。
每个人自出生起，体内便自带星脉，星脉品阶高低，直接决定一生成就。凡星脉、灵星脉、天星脉、圣星脉、帝星脉……层层递进，差距如天堑。
而凌九霄，自三岁测脉起，便被判定为——无品废脉。
无法引星力入体，无法修炼星诀，无法凝聚星丹，更无法开辟星府。
在以实力为尊的凌家，一个不能修行的子弟，与废人无异。
哪怕他容貌绝世，也只会被人视作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是凌家年轻一辈口中，最常拿来取笑的谈资。
寻常废人，要么自卑怯懦，要么愤世嫉俗，要么自暴自弃。
可凌九霄不一样。
他望着天穹那颗躁动的紫微帝星，脸上没有半分自卑，没有半分怨怼，甚至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情绪。那双深邃紫眸之中，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淡漠，以及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思索。
这，便是第一层反常。
一个人人鄙夷的废材，非但没有活在自卑之中，反而心境沉稳得可怕，仿佛世间一切嘲讽，都不过是耳旁清风。
“紫微异动，星屑坠地……”凌九霄轻声自语，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今夜之后，便是凌家百年一度的测脉大典。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凌九霄的笑话，等着看我再一次，以废脉之姿，沦为全场笑柄。”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漠然。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几道刻意抬高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传入小院之中。
“喂，你们听说了吗？明天就是测脉大典了，那个空有一张脸的凌九霄，又要上去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丢什么人？他早就习惯了吧？从小到大，哪次测脉不是废脉？我看啊，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在我们凌家，实力才是根本！不能修行，就是废物一个，就算他貌若天仙，也上不了台面。”
“依我看，明天大典，他连鉴星石都不敢碰吧？毕竟，次次都是灰白色，连最低等的凡星脉都够不上，换做是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声音刺耳，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换做任何一个心性稍差的少年，被人这般当面羞辱，必定会怒不可遏，冲出去与人争执。可小院之中的凌九霄，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墙外之人。
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语，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外界嘲讽如刀，割心刺骨；内心却静如止水，不起波澜。
废材的身份，谪仙的容貌，蝼蚁的地位，帝王的心性。
种种矛盾，集于一身。
凌九霄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入那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缺角木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走到木桌前，轻轻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破碎的玉佩。
玉佩通体呈暗白色，表面布满裂痕，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廉价，随便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这是他生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自母亲消失后，他便一直带在身边，整整十年。
一直以来，这枚玉佩冰冷无奇，毫无异样。
可就在凌九霄指尖触碰其上的刹那，屋外天穹之上，紫微帝星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气息，自玉佩内部猛然爆发开来！
轰——
凌九霄只觉得脑海之中，像是有一道亘古惊雷炸响。
无数玄奥晦涩、却又带着无尽尊贵气息的经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寰宇之初，星神创世……引紫微之力，凝帝星之脉，破万古枷锁，掌星辰大道……”
《寰宇星神诀》！
一道古老而威严的名字，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他沉寂了十六年的身体深处，某一道被死死封印、仿佛沉睡了万古的脉络，竟在此刻，微微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悸动。
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
“这是……”凌九霄紫眸之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被封印的星脉，正在一点点松动。那股被压制了十六年的恐怖力量，如同即将决堤的江河，随时可能冲破枷锁，席卷全身。
一旦这股力量爆发出去，必定会惊动整个凌家。
以他如今毫无背景、无人庇护的处境，一旦暴露自己真正的星脉，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培养与重视，而是贪婪、觊觎，甚至是灭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凌九霄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将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气息，死死按回身体深处。脸上那一丝波动瞬间消失，重新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模样。
外表依旧是那个气息微弱、毫无修行痕迹的废材。
内里却是封印将解、帝脉将醒的天骄。
“时机未到。”凌九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依旧发烫的破碎玉佩，心中冷然自语，“在我拥有足够自保之力之前，这层‘废脉’的伪装，就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他不是不想反击。
而是不屑于在蝼蚁面前，显露自己的锋芒。
他在等，等一个真正合适的时机。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大亮。
凌家中央广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百年一度的凌家测脉大典，正式开启。
族中所有适龄子弟，尽数聚集于此，高台之上，家族长老端坐，客卿长老列席，气氛庄重而热烈。每一位凌家子弟，都怀揣着激动与忐忑，等待着触摸那块决定一生命运的鉴星石。
鉴星石，高约丈许，通体莹白，能直接映照出人体内星脉的品阶。
光芒黯淡灰白——无品废脉。
淡青光芒——凡星脉。
绿色光芒——灵星脉。
蓝色光芒——天星脉。
至于更高的圣星脉与帝星脉，整个凌家数千年历史，都极为罕见。
一道道凌家子弟依次上前，手掌按在鉴星石之上，光芒绽放，有人欢喜有人忧。灵星脉者，欢呼雀跃，被长老重点注视；凡星脉者，神色黯然，却也比废脉强上不少。
不多时，便轮到了凌九霄。
瞬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那道银发紫眸的身影上。
有戏谑，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冷漠鄙夷。
“看，凌九霄来了！”
“哈哈哈，重头戏来了，今天他能测出什么？总不会比上次更差吧？”
“放心，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反正都是废脉！”
“空长了一张好脸，真是可惜了……哦不对，不可惜，不能修行，再好看也是废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高台上的几位家族长老，看向凌九霄的目光之中，也带着一丝不耐与厌恶。若不是规矩所在，他们甚至不想让这个丢尽凌家脸面的废材上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凌九霄神色平静，步伐沉稳，一步步走上台前。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在意任何一句嘲讽。
就那样安静地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鉴星石之上。
下一刻。
鉴星石毫无波澜。
没有青光，没有绿光，没有蓝光。
只有一片黯淡到极致的灰白色，缓缓蔓延开来。
“哈哈哈！果然是灰白色！无品废脉！”
“我就知道！这辈子他都翻不了身了！”
“太丢人了，我们凌家怎么会有这种子弟？”
哄堂大笑，响彻广场。
羞辱之意，扑面而来。
这是所有人都预料之中的结果。
废材，永远都是废材。
就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准备直接宣布结果，让凌九霄滚下台去。
反差在此刻被推到极致——
外界极尽嘲讽，认定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却内心沉静，早已知道真相，只是在默默等待。
就在执事长老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宣布凌九霄为无品废脉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
鉴星石那片黯淡灰白的光芒深处，一道极淡、极细、却尊贵到让人心悸的紫色星芒，骤然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仿佛只是幻觉一闪。
可那紫芒之中蕴含的威压，却如同帝星临世，恐怖到了极点。
高台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即将入土的客卿长老，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道银发身影，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那是……紫微之气？帝星之芒？”
“怎么可能？！这少年明明气息微弱，宛如废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星脉波动？！”
长老死死盯着凌九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可无论他怎么看，凌九霄都只是一个毫无星力波动、资质低劣的废材。
刚才那一道紫芒，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老夫看错了？”长老皱紧眉头，心中惊疑不定，最终还是缓缓闭上双眼，压下了心中的震动，“应该是错觉吧……紫微帝脉，何等逆天，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凌家少年身上，还是一个废材……”
他终究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而台下。
凌九霄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指尖之上，那一丝来自鉴星石的灼热，依旧残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紫眸深处，一片了然。
没有人看到，他嘴角那一抹无人能懂的淡笑。
也没有人听到，他那轻若蚊蚋，却带着无尽深意的呢喃。
“紫微帝星……”
“原来，这就是我被封印的真相。”
一句话落下。
第一章，至此，惊天反转，彻底引爆！
他不是废脉。
他是被封印的——帝脉！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