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鬼面·余孽
太庙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重重地压在沈昭的心口。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这不可能的一幕刻入脑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沈昭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张本该在七年前就化为枯骨的脸。
“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失望吗？”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怨毒的火焰，仿佛要将沈昭烧成灰烬。
“沈……凌……云……”
沈昭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凌云。她的堂兄。七年前，在镇北侯府的大火中，被认定已经葬身火海的堂兄。
“没想到吧，昭昭妹妹。”
沈凌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我不仅没死，还回来了。”
“你……”沈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七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喊着“昭昭妹妹”的温润少年；那个在她练剑时，会细心地为她擦汗的兄长；那个在她闯祸后，会替她向父亲求情的亲人……
怎么会是他？
“很惊讶？很困惑？”
沈凌云看着沈昭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只濒死的猎物，“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是那个为了救你而死的英雄？”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英雄？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只有活下来的赢家，和死无全尸的输家！”
“七年前，镇北侯府勾结‘无相’，意图谋反。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沈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想过告发你们，我想过带着证据离开。可是……可是父亲呢？他不仅不听我的，还把我关了起来，说我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
“他宁愿相信那个外来的谢无咎，也不愿相信我这个亲生儿子！”
“好！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就让你们都去死！”
“我放走了‘无相’的人，我引来了大火。我本以为，只要你们都死了，我就能带着镇北侯府的宝藏，远走高飞，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可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我没想到，谢无咎那个疯子，竟然在最后关头引爆了地下的火药库。我被炸飞了，摔进了护城河里。我本该死的，可我命大，被一个路过的‘无相’教徒救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谢无咎那个懦夫，虽然活下来了，却成了个半死不活的怪物。这还不够！这远远不够！”
“我要这天下，都为镇北侯府陪葬！”
沈昭听着他的诉说，心中一片冰凉。
她一直以为，镇北侯府的覆灭，是一场天灾，是一场阴谋。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令人窒息的真相。
“所以……李如海也是你杀的？”
沈昭突然问道。
“李如海？”
沈凌云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罢了。他以为他能控制我？哼，他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我利用他，重新掌握了‘无相’的部分势力。然后，在他没用的时候，我就把他……”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带着变态的愉悦。
“你……”沈昭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你这个疯子！”
“疯子？”
沈凌云不以为意地笑了，“或许吧。被你们逼疯的。”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骨杖，杖头指着沈昭的心口。
“昭昭妹妹，现在，轮到你了。”
“七年前，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会把你炼成‘无相’最强大的傀儡，让你永远伺候我，直到天荒地老。”
沈昭看着逼近的骨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的青金纹路上。
“溯魂·燃命！”
这是禁术中的禁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溯魂”的最强力量。
白色的光芒瞬间爆发，照亮了整个寝殿。
“想拼命？”
沈凌云冷哼一声，骨杖猛地挥下，“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黑色的气浪与白色的光芒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太庙深处响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
烬夜司，议事堂。
陈怀民依旧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慈祥笑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名黑衣番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公公。”
番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恭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陈怀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手中的茶杯。
“沈昭已经进了太庙。沈凌云也已经和她碰面了。”
“很好。”
陈怀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无论谁死，对我们都有利。”
“公公英明。”
番役顿了顿，又问道：“那谢无咎那边……”
“谢无咎……”
陈怀民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个家伙，命真大。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了。只要他敢现身，就是他的死期。”
“是。”
“下去吧。”
陈怀民挥了挥手，番役瞬间消失。
陈怀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谢无咎，沈昭，沈凌云……”
“你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你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这盘棋，该结束了。”
……
太庙寝殿内，烟尘散去。
沈昭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衣服也被黑色的气浪撕扯得破破烂烂。
而在她对面，沈凌云的情况也不太好。他手中的骨杖断成了两截，胸口处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显然是被“溯魂”的力量所伤。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等力量……”
沈凌云捂着胸口，怨毒地看着沈昭，“不愧是‘溯魂’的传人。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仰头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你喝了什么？”
沈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昭，这是‘无相’秘制的‘燃魂丹’。服下它，我的魂魄会在短时间内燃烧，爆发出十倍的力量。”
沈凌云的双眼开始充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在游走，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为了杀你，我可是下了血本。”
“你疯了！”
沈昭惊呼道。燃魂丹，顾名思义，燃烧魂魄。服下此药，虽然能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疯了？或许吧。”
沈凌云狂笑起来，身体开始膨胀，肌肉扭曲变形，“只要能杀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昭，给我死吧！”
他咆哮着，向沈昭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沈昭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昭闭上了眼。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啊——！”
沈昭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影单手抓住了沈凌云的手腕，任凭沈凌云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谢……无咎？”
沈昭看着那个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我说过，让你等我。”
谢无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你怎么来了？”沈昭问道。
“我说过，我会回来。”
谢无咎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昭昭，闭上眼。”
“什么？”
“闭上眼。”
谢无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谢无咎！你这个怪物！”
沈凌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我是怪物。”
谢无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但我这个怪物，是来收你的。”
“不！不要！”
沈凌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沈昭睁开眼。
只见沈凌云躺在地上，胸口塌陷，显然已经没了气息。而谢无咎站在他身旁，手中的长刀滴着血。
“无咎……”
沈昭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倒在了谢无咎怀里。
“我在。”
谢无咎抱住她，声音温柔，“昭昭，我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感应到你有危险，就赶来了。”
谢无咎看着怀里的沈昭，眼中满是心疼，“昭昭，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沈昭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你没死……真好。”
谢无咎抱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轻声说道：“昭昭，事情还没完。”
“我知道。”
沈昭从他怀里抬起头，“陈怀民……”
“对。陈怀民。”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沈凌云，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们……怎么办？”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谢无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昭昭，你信我吗？”
“信。”
“好。”
谢无咎站起身，伸出手，“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陈公公，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走。”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了太庙。
风雪再次降临，将他们的身影渐渐淹没。
而太庙深处，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