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灯笼高悬,明璃点燃怒火

灯笼还挂着,火苗一晃一晃的。

祠堂里没人说话。族老坐在主位上,手里抓着族谱,手指都发白了。他盯着姜明璃,眼神很凶。可她站着不动,背挺得直直的,眼睛也不躲。

小桃跪在角落,手心全是汗。她不敢抬头,但耳朵听着每一句话。刚才那句“你试试”还在她脑子里转。娘子竟敢这么跟族老说话,太吓人了。可她又觉得,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风吹进来,灯笼轻轻摇。油芯“啪”地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引线晃了晃,差点碰到了灯油。

姜明璃看了一眼,没动。

族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啊……你是真不怕死。”

他站起来,袍子拖在地上,一步步走下来。“你不跪,不认错,还敢顶嘴?你以为王家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走到香案前,抓起戒尺,往地上狠狠一砸:“来人!把她按下去!今天不跪,就打断她的腿!”

四个壮丁立刻上前,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直接扑上来抓她肩膀。

姜明璃没动。

就在手碰到她衣袖的一瞬间,她猛地侧身,左手一甩,把那根引线打进了油盏!

“嗤——”

火星溅进油里,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点着了红布灯笼。火苗顺着帘子往上爬,黑烟冒了出来。

“着火了!”有人尖叫。

“灯笼烧起来了!”

“快救火!快!”

人群乱了。壮丁们顾不上抓人,赶紧去拍打起火的帘子。族老大喊:“别用手拍!用水泼!快去井边提水!”

可谁还听他的?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男人撞在一起,供桌被挤翻,果品滚了一地。香炉倒了,灰飞得到处都是。整个祠堂全乱了。

姜明璃站在原地,看着火爬上梁柱,火光照在她眼里,亮得吓人。

她没笑,也没跑,只是慢慢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桃。

“起来。”她说。

小桃愣住,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发抖:“娘、娘子……火……火……”

“我说,起来。”姜明璃声音不大,但很硬。

小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

姜明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闭嘴,跟我走。”

她转身就朝侧门跑去。那边原本有两个仆妇守着,但现在人都往火场挤,门口空了。一个女人抱着木盆冲进来,撞到门框,水洒了一地,盆滚远了。

姜明璃拉着小桃从她身边冲过去,脚步没停。

“站住!”身后传来族老的吼声,“拦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抓住姜明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人回头喊:“那边!她们往柴房去了!”

两个家仆反应过来,转身追来。一个伸手抓她后领,刚碰到衣服,姜明璃猛地转身,抄起墙边的扫帚,反手一抡!

“啪!”

扫帚打在他肩上,他痛得后退。另一人扑上来,她抬脚踹在他膝盖弯,那人跪倒在地。

小桃吓得尖叫,姜明璃狠狠拽她:“叫什么!想让他们听见是不是?”

两人冲出侧门,穿过窄巷。雨早停了,地上湿滑,踩上去噗嗤响。姜明璃走得稳,每一步都很准,手一直没松开小桃。

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近。

“堵住后院门!”

“去柴房守着!她们肯定藏那儿!”

姜明璃咬牙,加快脚步。柴房在后院西北角,靠着围墙,平时堆柴草和旧家具,没人常去。她前世被赶出王家前,曾在这里躲过一次毒打,知道有个塌了半边的灶台,后面能藏人。

巷子尽头就是柴房的小门。门是木板拼的,年久失修,锁也锈了。可现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新铁锁。

姜明璃皱眉。

小桃喘气:“锁……锁上了?谁……谁锁的?”

“别废话。”她四下看,捡起墙角一根断扁担,对着锁猛砸!

“当!当!当!”

铁锁晃了几下,还是没开。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

“在那儿!门边有人!”

“砸门!快砸!”

姜明璃扔下扁担,目光扫了一圈。左边是高墙,爬不上去;右边是杂物堆,有破箩筐、烂木箱,最上面有一辆坏掉的独轮车。

她眼睛一亮,拉着小桃跑到那边。

“蹲下!”她低声说。

小桃立刻躲在破车后面,身子抖个不停。

姜明璃趴着,从箱子缝往外看。三个家仆冲到门前,其中一个拿着斧头,正对着锁砍!

“咔——咔——”

锁裂了一道缝。

她屏住呼吸,伸手抓了一把泥沙。

斧头再砍,锁断了。门被推开,三人冲进去,举着火把四处照。

“没人?”

“门是从外面锁的,她们进不去!”

“会不会绕去别处了?”

“不可能!前后门都有人守,她俩跑不了!赶紧搜!”

三人开始翻柴堆。

姜明璃贴着箱子慢慢挪。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突然起身,把手里的泥沙扬向最近那人脸上!

“啊!”那人捂着眼后退,撞翻了柴堆。

另外两人回头,她已拉着小桃冲向柴房后窗!

那窗钉着木条,但有一根早就松了。她一脚踹在框上,木条断了,窗口裂开一个口子。

“进去!”她推小桃先爬。

小桃卡住了,裙子撕啦一声,露出小腿。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钻了进去。

姜明璃最后一个翻进去,刚落地,外面就吼起来:“她们在屋里!快!围住窗户!别让她们跑了!”

她迅速看一眼屋内。到处是干柴和旧物,屋顶漏光,角落有个塌了的灶台,正是她记得的地方。

她掀开灶台边的破草席,底下是松动的土砖。她抽出两块,露出一个浅坑,刚好够一个人藏。

“下来。”她压低声音。

小桃发抖:“可……可我们……”

“不想死就闭嘴。”她一把将人拽下,自己也挤进去,盖上草席,只留一条缝透气。

外面脚步杂乱,火把光照得窗纸忽明忽暗。

“窗户坏了!她们进来了!”

“翻!给我彻底翻!床底下、柜子里、柴堆里都查!”

箱子被踢倒,柴草被抛起,整个屋子被翻了个遍。

有人踢到灶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还能藏人?”

另一人冷笑:“姜明璃胆子再大,也不敢躲这儿。这儿供过先祖用过的灶具,她要是躲这,就是找死。”

“那她在哪儿?”

“多半翻墙跑了。去叫人查围墙!”

几人陆续退出,脚步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小桃紧贴着姜明璃,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她能感觉到对方心跳很快。

姜明璃闭着眼,没动。

她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但她也知道,这一夜,她不会再任人欺负。

火还在烧。

祠堂那边,黑烟滚滚,半边院子都被映红了。

她盯着草席外那一丝光,手指慢慢握紧。

不是怕。

是狠。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前世她签了字,交了田契,被赶出王家,寄人篱下,最后连坟地都买不起。

这一世,她偏要撕了那张纸,打破那些规矩,亲手把他们的脸踩进泥里。

门外又有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

脚步停在门口。

“确定没人?”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搜过了,没影儿。”

“怪事,明明看见她们往这边跑。”

“许是绕去井房了。那边也有门通外院。”

“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又远了。

姜明璃睁开眼。

小桃小声问:“娘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没答。

而是轻轻掀开草席一角,看向窗外。

屋顶破了个洞,透过它能看到一角灰白天色。

风从洞里吹进来,带着焦味和湿土的气息。

她静静看着那片天。

没有云。

也没有光。

但她知道,天总会亮。

她慢慢坐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土,把草席重新铺好,动作很轻。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是她亡夫留下的玉佩。

玉碎了一角,边缘磨得很光滑。她用拇指摸着裂痕,眼神很静。

片刻后,她把玉佩放回怀里,贴在心口。

小桃看着她,忽然发现,娘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冰,也像火。

“小桃。”姜明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在……”

“记住,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让你活,也可能让你死。”

小桃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姜明璃没安慰她。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气很稳:“你跟了我三年,我没给过你什么好处。但今天起,你要么跟着我死在这院子里,要么——”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跟我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