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存钱

与苏垣分开后，沈妍没有在大街上多停留一秒，怀里揣着那一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脚步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她一路打听，找到了街角那栋挂着中国人民银行牌子的灰色小楼，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

大厅里空旷安静，只有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柜台前隔着铁栅栏，里面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表情端正，一举一动都带着规矩和距离感。沈妍站在门口，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心跳比刚才和苏垣谈生意时还要快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空着的柜台前，声音轻轻却清晰：“同志，我要存钱。

里面的女会计抬眼扫了她一下，见她穿着朴素，也没多问，推过来一张薄薄的存款单：“填一下，姓名、地址、金额、存多久。”

沈妍接过笔，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沈妍。

字迹工整，有力，不像乡下姑娘的字。

金额那一栏，她在苏垣那里一共卖了15000千元，但在这里她只存了5000元，她打算把钱分开存起来。

这不是借来的钱，不是抠出来的钱，是她靠自己的眼光、自己的胆子，堂堂正正挣来的。

填好单子，她隔着铁栅栏，将那一沓崭新的票子轻轻递了进去。

钱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而扎实的响。

女会计点了两遍，又对着灯光验看了一遍，才在单子上盖了红章，随后抽出一本崭新的活期存折，用钢笔认真的打印上金额。

“存好了，收好。”

沈妍接过，匆匆塞进内侧口袋，又按住，确认稳妥了，才再次上前。

“同志，我再存一笔。”

柜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见过一个年轻姑娘分两笔存钱的。沈妍面色平静，半点不慌，把剩下那笔数额更大的钱递了进去。

“我存另一个存折里。”

柜员这才正眼看了看她，没多问，重新开单、盖章、登记。等另一本存折递出来时，沈妍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两本存折，分别揣在左右两个贴身口袋里。

她把存折都按了又按，生怕掉了，生怕被人摸走。直到那硬壳本子硌着胸口，她才真正缓过一口气。

走出银行大门，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沈妍抬手挡了挡光，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往上弯了弯。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她用这辈子第一次挣来的大钱，悟出的第一个道理。

路，她已经走稳了。

往后，只会越走越宽。

现在着急的是回家呀！

沈妍几乎是跑着冲进院子的，额头上沁着薄汗，辫子都散了几缕。

屋里的灯早早就亮着，昏黄的光把窗纸映得暖暖的。她刚踏过门槛，母亲就从灶屋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脸上又是急又是气。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母亲声音都发颤，上前就拉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天都黑透了，你爸都抄起手电要去村口找你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屋里的父亲也跟着走出来，眉头紧锁，嘴上没骂，眼神里全是担忧：“一个姑娘家，天黑了还在外面疯，出事怎么办？”

沈妍心猛地一揪，连忙稳住气息，轻轻挣开母亲的手，低下头做出几分愧疚的模样，软声解释：

“爸、妈，我错了，让你们担心了。下午放学路上碰到以前的同学，拉着我去她家坐了坐，说说话就忘了时间，真不是故意晚归的。”

她抬眼飞快看了父母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柔：“下次我一定早点回来，绝不让你们再着急。”

母亲看着她一脸诚恳，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你这孩子，下次再这样，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赶紧洗洗手，饭都热了两遍了。”

父亲也没再多责备，只是沉声道：“下次记得先说一声。”

沈妍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临时找的借口，总算把这一关圆了过去。只是没人知道，她刚才匆匆赶回家，心里藏着多大的事，又憋着多少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