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里

整理好行李，沈妍才背着简单的布包，踩着雨后还有些湿软的土路，进了沈家村。

“妍妍回来啦！”

门口坐着择菜的母亲林淑华一抬头看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笑着迎上来，“可算到家了，我还以为你要跟同学多玩两天。”

“妈。”沈妍喊了一声，心里那点藏着惊天秘密的慌乱，被家里熟悉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刚进门，就听见里屋传来动静。

大姐沈梦从房子里走出来，她比沈妍大两岁，没继续读书，有时候出去打打零工，有时在家打理家务，性格稳重细心。

“考得怎么样？看你魂不守舍的。”沈梦递过来一杯凉白开，压低声音问，“心里有底不？”

沈妍抿了口水，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还行，等通知吧。”

话音刚落，两个半大孩子呼啦啦从里屋冲出来。

大一点的是弟弟沈浩，刚上初中，正是皮得没边的年纪，一把拽住沈妍的胳膊：“姐！你可回来了，国营饭店的包子好吃不？给我带没？”

小一点的是弟弟沈杰，还在读小学，跟在后面眼巴巴望着，嘴里叼着半块奶糖，嘴角沾着糖渣。

沈妍被这两个闹哄哄的弟弟弄得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没带包子，下次给你们买糖吃。”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拨着算盘，算着今年的账，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心：“回来就好，高考累坏了吧，先歇着，晚上给你煮鸡蛋面。”

“嗯。”沈妍应着，把布包放下。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桌子坐，灯光昏黄温暖，饭菜简单却香，弟弟们抢着吃菜，母亲不停给她夹鸡蛋，大姐默默把碗里的肉丝挑给她……

她吃过面，借口累了，早早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子。

关上门，她摸出书包里藏着的金条银条，想了想把自己的存钱盒拿了出来，把金条银条放在里面，又放回了柜子里，还不放心的用衣服压住。

数了数自己的存款，120元，足够去市里了，没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市里卖掉瓷瓶。

第二天沈妍吃完早饭，就和父母商量想要办存折，毕竟以后上大学也要用到，还有就是她想出去找找活干，不想一直在家待着。

父亲沈卫国点了点头，表示妍妍想要出去历练历练，这样很好，但是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沈卫国带着沈妍前往村长家，开了张介绍信，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啊！

沈妍把介绍信放好，被父亲送到车站，直接坐上车前往县里，她不仅仅要办存折，还要顺手去市里把瓷瓶也卖了。

但是不能直接卖，不然就是投机倒把。

沈妍决定先去废窑洞那里，把瓷瓶取出来其余的都是小物件，倒时好放，她将瓷瓶仔细包裹，生怕磕了碰了，装进来布袋里。

车一停稳，沈妍几乎是被人流半推着下的车。

脚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不是村里熟悉的泥土路，也不是学校里平整的煤渣地，踩上去又冷又硬，让她一瞬间有些发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来市里。

路边的楼房一栋比一栋高，窗户一排排整齐，看得她眼都有点花。街上的人穿着也比村里鲜亮，有人穿的确良衬衫，有人拎着人造革皮包，走路带风，她攥紧书包带，下意识把自己往路边缩了缩。

她不敢东张西望太久，只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前走，心跳得比刚才在车上还快。

怀里的书包沉甸甸的，那只裹了好几层布的瓷瓶，安安稳稳躺在最里面。

她已经有要去的地方了，友谊宾馆，没错，小说里有过记载，香港富商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考察投资，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得到一份合适的贺礼。

沈妍停在一根电线杆旁，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问穿得太体面的人，只专挑看着和气、年纪大些的路人，小声又拘谨地开口：

“大爷，请问……友谊宾馆往哪边走？”

被问的人愣了愣，上下扫了她两眼，指了个方向：“往里头走，过两个路口，右拐就是。”

“谢谢大爷。”

沈妍连忙低下头道谢，抱着书包，脚步放轻，一步步往那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