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艳羡

御花园这边欢声笑语、光影定格的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廊下的两道身影尽收眼底。

索绰罗·欣荣一身雅致旗装,立在五阿哥永琪身侧,指尖紧紧攥着手帕,指节都微微泛白。她望着御花园中被众人簇拥着的小燕子——如今的和硕昭华格格,看着她一身华艳宫装,笑靥明媚,身旁站着温润挺拔的永珩,一抬眼便是满心温柔;再看班杰明手中那新奇的西洋相机,咔嚓一声便将美好模样留住,还有那幅即将镶上紫檀金框、高悬郡王府正厅的成婚画像,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与风光。

欣荣素来心高气傲,自认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样样都比小燕子规矩得体。可如今眼睁睁看着小燕子从一个无依无靠的江湖丫头,摇身一变成了皇上亲封、令妃亲养的皇七女,封号昭华,尊贵无比,指婚的是家世显赫、温润如玉的郡王嫡子永珩,大婚待遇更是远超宫中所有公主格格,又是西洋留影,又是丹青画像,十里红妆,极尽荣宠。

再低头看看自己,虽如愿被指婚给了五阿哥永琪,可永琪早已被皇上降为闲散王爷,无实权、无圣宠,出宫建府,待遇平平,连未来的前程都一眼望得到头。她费尽心思争来的婚事,到头来,竟连小燕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一股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在心底疯狂蔓延。

欣荣咬了咬下唇,将心头的酸涩尽数压下,眼眶微微泛红,看向身边神色落寞的永琪,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藏不住的艳羡与委屈:

“永琪,你看……昭华格格和永珩额驸,多般配、多风光啊。那西洋相机,拍出来的相片一定好看,还有那成婚画像,镶金嵌玉,高悬正厅,何等体面……”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期盼与试探:

“我也想要拍婚纱照,也想要一幅那样的画像。等咱们成婚的时候,能不能也请班杰明画师,为你我也拍一张西洋相片,画一幅成婚画像?我也想……把这般美好的模样留下来。”

她说得小心翼翼,满眼期待地望着永琪,可话一出口,自己都先觉得底气不足。

永琪站在原地,望着御花园中那道明媚耀眼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满是苦涩与无奈。他曾经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是众望所归的储君人选,小燕子也曾满心欢喜地依赖着他。可一切,都因为愉妃的一己私心、因为那句“让小燕子做妾”,彻底毁了。

他被削去储君之望,贬为闲散王爷,出宫独居,恩宠不再;而小燕子,却在离开他之后,被皇阿玛捧上了天,成了最尊贵的昭华格格,嫁得良人,一生安稳。

这对比,何其残忍。

听到欣荣的话,永琪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子身上。她端庄、得体、守礼,是母妃心中最完美的儿媳,却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个人。如今,连她口中微不足道的期盼,他都无法满足。

永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欣荣,你明知道,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昔日的五阿哥。皇阿玛心中,早已没有我的位置。昭华格格是皇阿玛心尖上的女儿,她的婚事,是皇上亲赐、倾尽心力的荣宠,咱们……比不得。”

“那西洋相机,是法兰西进贡的稀罕之物,是皇阿玛特意恩准昭华格格使用;那画像,是皇上亲旨镶金嵌玉,悬挂郡王府正厅。这些恩典,不是我能求来的,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能为力的酸楚:

“我如今,只是一个无宠无权的闲散王爷,能给你的,只有一个空有其名的嫡福晋之位。你想要的婚纱照、成婚画像,我……给不了你。”

欣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圈一红,委屈与不甘一齐涌上心头,却又无处发泄。她知道永琪说的是实话,可越是明白,心中就越是嫉妒小燕子的好运气,越是怨恨自己的命运。

她咬着唇,低下头,不让永琪看见自己眼底的泪光,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我只是羡慕,羡慕昭华格格能有这般荣宠,能嫁得那般好的归宿。我也想,像她一样,风风光光,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宠。”

永琪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片麻木。他自己尚且身陷囹圄、满心遗憾,又何来余力去顾及旁人的情绪。

他只是淡淡抬眼,再次望向御花园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小燕子的身影,只剩下满院繁花,明媚得刺目。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

有些风光,一旦失去,就再也求之不得。

欣荣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手帕,望着空无一人的花径,心底的嫉妒如同野草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粗野无礼的小燕子,可以拥有一切——尊贵身份、帝王宠爱、良人相伴、无上风光。

而她循规蹈矩、样样出色,却只能嫁给一个失宠的闲散王爷,连一张婚纱照、一幅体面的成婚画像,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风拂过廊下,带着花香,却吹不散欣荣眼底的不甘与落寞,也吹不散永琪心中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这世间的命运,从来都不公平。

有人万丈荣光,有人尘埃落定,

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