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神降临身崩碎的第三日，昭华神宫彻底被暖意裹住。
三界战乱平息，屏障重铸，万灵归位，连风掠过云海都带着灵花的甜香。那场逆天之战传遍六道，人人都知主神与魔尊以爱破道、以魂战天，可没人知道，那位斩碎创世神的混沌魔尊，此刻正缩在主神寝殿的软绒榻上，变回了一只巴掌大的黑金色小毛团。
力量透支到极致，渊离根本维持不住人形，只能乖乖退回幼兽形态，安安静静窝在我膝头，被我捧在掌心养伤。
我靠在铺着雪白绒垫的玉榻上，身上盖着他用混沌之气温过的轻裘，指尖顺着小家伙柔软的皮毛轻轻梳理。他闭着眼，金色竖瞳藏在绒毛下，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尾巴软乎乎缠在我的手腕上，半点威震三界的气势都没有，温顺得像一团会发热的绒球。
“疼不疼？”我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耳朵，声音放得极柔。
那日硬抗规则之力，他肩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即便以混沌本源自愈，此刻也依旧隐隐泛着疼。
小毛团缓缓掀开眼，湿漉漉的金色眸子望住我，轻轻“呜”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掌心，像是在说不疼，又像是在撒娇求摸。
我忍不住笑，拿起一旁玉碟里剥好的云心果肉，用指尖捻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他立刻小口小口舔着吃，汁水沾在嘴角的绒毛上，亮晶晶的，憨态可掬。
这才是我养了千年的小魔尊。
什么逆天之战，什么混沌至尊，什么三界共主，在我这里，他永远只是那个需要我喂果子、需要我暖着、需要我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宠的小家伙。
殿门被轻轻叩响，是凌越战神亲自送来天界疗伤的凝神露与凝魂草。
他站在殿门外，垂首恭敬不敢入内，声音沉稳：“神尊，天界疗伤仙草已备好，可助神尊与尊上恢复本源。”
“拿进来吧。”我淡淡开口。
凌越轻手轻脚走进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我膝头，当看见那只团成球的黑金色小兽时，一贯冷峻的战神脸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将玉盘放在桌边。
他当然认得这只小毛团。
前几日还一剑碎规则、威压震三界的尊上，如今缩在神尊怀里吃奶乎乎的灵果，任谁看了都得心神震荡。
小毛团却半点不在意旁人目光，被我抱在怀里，吃得正香。直到察觉凌越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小家伙耳朵猛地一竖，瞬间停下动作，金色竖瞳冷冷扫了过去。
那眼神虽小，却带着魔尊独有的冷冽，吓得凌越立刻垂首，大气不敢出。
我无奈捏了捏小毛团的耳朵：“别吓他，人家是来送药的。”
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一声，扭过头，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凌越，小爪子紧紧抱住我的手指，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凌越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还需去加固天界防线，先行告退。”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殿门，关门的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祖宗。
殿内恢复安静。
我笑着把小毛团抱到眼前，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醋坛子，连战神的醋都吃？”
他蹭了蹭我的指尖，小尾巴缠得更紧，理直气壮得很。
整个神宫，整颗心，整个人，都只能是他的。
午后阳光正好，我抱着小毛团躺在露台云榻上，让天界暖光晒着我们的身子，凝神露的清香缓缓散开，一点点温养枯竭的神脉。他蜷在我心口，睡得安稳，小呼噜轻轻响着，绒毛被晒得暖烘烘的。
我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浅痕，心口又软又疼。
十万年逃亡，千年相守，三场生死劫，他永远都在把我护在身后，永远都在为我扛下所有伤害。
从前是，现在是，哪怕变回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毛团，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我。
“阿渊，”我轻声呢喃，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印下一个轻吻，“快点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人间，看杏花烟雨，吃人间糕点，再也不管三界纷争，再也不打打杀杀。”
“我就守着你，你就陪着我，一辈子。”
小毛团像是听懂了，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我的心口，发出细碎又满足的呜咽。
夜半时分，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心口一阵温热。
原本缩在怀里的小毛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长臂紧紧揽着我的腰，将我牢牢圈在怀里。
我缓缓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黑眸。
渊离已经恢复了人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可看向我的眼神，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河。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清浅温暖。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却温柔。
“你恢复人形了？”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肩头的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嗯。”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睡了一觉，恢复了不少。”
他俯身，轻轻吻掉我眼角无意识泛起的湿意，动作虔诚而珍惜：“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我窝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
渊离心口一软，将我抱得更紧，吻细细碎碎落在我的发顶、眉间、唇角，温柔得能溺死人。
“等本源彻底恢复，我们就去人间。”他低声承诺，“再也不回神宫，不回魔宫，就做一对寻常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我闭上眼，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我等你。”
殿外月光温柔，云海无声，殿内暖意融融，相拥而眠。
历经生死浩劫，此刻的安稳，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可我们都不知道，在混沌天外天最深的黑暗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神宫的方向。
它在等。
等我们彻底放松警惕，等我们本源恢复至圆满，等一个能将我们一次性收割的最佳时机。
真正的终极黑暗，正在悄然靠近。
而此刻的我们，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柔里，享受着这片刻，用命换来的甜软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