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溅宫墙,魂断尘泥

八岁那年的春末,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

苏苏攥着半块桂花糕,趁侍女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和府。她想去宫城找表哥凌一,想让他兑现放风筝的诺言。可刚拐过街角,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被关在一间潮湿的柴房里,耳边是男人粗鄙的笑骂声。

“和益那老东西,权倾朝野又如何?还不是要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放了他的宝贝女儿?”

“等拿到赎金,就把这小丫头片子卖去勾栏院,让他和益颜面扫地!”

苏苏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她想起了娘亲顺安公主总是皱着的眉头,想起了和益爹爹每次看她时温柔的眼神,更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所有危险的身影——扶苏。

扶苏是娘亲的侍卫,也是她最依赖的人。他话不多,却总能在她跌倒时第一时间扶起她,在她受委屈时默默递上一块糖。苏苏总觉得,扶苏看娘亲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也藏着对她的疼惜。

“扶苏……”她小声呢喃,眼泪簌簌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冲了进来,是扶苏。他一身黑衣,身上沾着血,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苏苏,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心疼。

“苏苏小姐,别怕,属下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苏苏护在身后,剑刃直指那几个劫匪。

“放下她,我留你们全尸。”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杀气让劫匪们都退了几步。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早有埋伏。几把刀同时朝扶苏砍来,他护着苏苏,左支右绌。一道寒光闪过,刀刃狠狠劈在他的后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

“扶苏!”苏苏尖叫着,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他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苏苏推向门外,“去找你表哥,去找和相!”

苏苏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身后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扶苏压抑的痛呼。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直到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和益。

他一身紫袍,脸色惨白如纸,看到苏苏时,声音都在抖:“苏苏,你没事吧?”

苏苏指着柴房的方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扶苏……扶苏在里面……”

和益猛地转头,眼中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冲进去时,扶苏已经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气息奄奄。

“和相……”扶苏看着他,嘴角溢出鲜血,“保护好……公主和苏苏小姐……”

说完,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呼吸。

和益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扶苏的尸体,这个他恨了半辈子的男人,这个夺走了他心爱之人所有温柔的男人,此刻却用生命护住了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顺安公主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扶苏冰冷的尸体和苏苏昏迷不醒的模样。

她踉跄着扑到扶苏身边,手指抚过他染血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个陪她走过最黑暗岁月的人,这个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爱人,终究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女儿,死在了她的面前。

“扶苏……”她喃喃着,声音破碎,“你说过,会带我回家的……”

太医赶来,诊过苏苏的脉后,脸色凝重地对和益和顺安公主说:“小姐心脉尽断,魂灯将灭,唯有至亲心头血做药引,方能吊住一丝生机。”

“心头血?”和益猛地抬头,“我是她爹爹,我的血可以!”

太医摇了摇头:“和相虽视小姐如己出,却并非亲生,血脉不通,无用。”

顺安公主猛地站起身,眼底是决绝的光:“我是她娘亲,用我的。”

和益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不可!你的身体本就不好,心头血会要了你的命!”

“那又如何?”顺安公主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和益,你知道的,苏苏是我和扶苏的孩子。他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我们的女儿。”

她轻轻抽回手,走到苏苏床边,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苏苏,娘亲对不起你,让你一出生就活在谎言里。别怕,娘亲这就来救你。”

银针刺入心口,鲜血汩汩流出。顺安公主脸色惨白,却始终看着苏苏,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和益,”她看向那个爱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这些年对苏苏的好。若有来生,我愿做你的妻,不再负你。”

说完,她头一歪,倒在了苏苏的床边。

苏苏的呼吸渐渐平稳,而顺安公主,却再也没有醒来。

那天之后,和益将苏苏锁在了府中最深的院子里。

他不再看她,不再对她笑,甚至不再允许任何人提起顺安公主和扶苏的名字。曾经宠她如命的爹爹,变成了一个冷漠的陌生人。

宫人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说她是孽种,是不祥之人。说她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苏苏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终于明白。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相府千金。

她是顺安公主与侍卫扶苏的私生女,是和益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是这宫城里,人人唾弃的污点。

而那个总是沉默地护着她的身影,那个温柔地叫她“苏苏小姐”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靖的春末,牡丹谢了,人心也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