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在最后一刻晕倒了,再次醒来时已身在小小的杂物间里,旁边正站着一位老妇人。
“念安,你终于醒了。”
苏念安艰难的睁开眼,看着老妇人,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大抵是从没有人这么关系过自己,父母和顾辰的心里永远只有苏念慈。
“陈姨,我想喝水了。”
陈姨轻轻刮了一下苏念安鼻子,叹了口气便出去了,独留苏念安一个人在杂物间。
可笑,身为顾辰的妻子却过的不如一个下人。
门被推开,顾辰走了进来,眼底里尽是嫌弃,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呦,没死啊,起来。给我做汤。”
顾辰拽着苏念安的头发走向厨房,看着桌上的材料苏念安不禁叹了口气,还好只是做饭。
苏念安开始煮粥,很快一碗小米粥便被端到了餐桌上,而此时的顾辰正看着报纸。
“阿辰,我煮好了快尝尝。”
顾辰连眼皮都没抬,只将报纸翻得哗啦作响。“放那儿。”
苏念安将粥碗轻轻推近些,手指在温热的瓷碗边沿蜷了蜷。厨房的窗子开着,早春的风带着未褪尽的寒意吹进来,她单薄的衣衫下泛起一阵战栗。这不是第一次,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从她嫁进顾家,或者说,从苏念慈在婚礼前夜“意外”落水昏迷开始,她的人生就像这碗寡淡的小米粥,温吞、无味,仅供果腹,无人品味。
“还有事?”顾辰终于放下报纸,目光扫过那碗粥,又扫过她苍白的脸,眉间的折痕更深,“杵在这里,是想让我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下去?”
“我这就走。”苏念安低下头,转身走向那间杂物间改成的、她所谓的“卧室”。身后传来瓷勺与碗壁碰撞的轻响,很急促,带着不耐。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地上散落着几件旧物,上面覆着一层薄灰。陈姨偷偷塞给她的旧毯子堆在角落,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昏黄。杂物间没有开灯,阴影慢慢爬满墙壁。苏念安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很累,心口那一处却麻木得觉不出痛楚。她想起小时候,苏念慈总是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像一只骄傲的蝴蝶,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顾辰。而她,苏念安,永远是角落里的影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是陈姨压低了的声音:“念安,我偷偷热了俩馒头,你从门缝底下接过去……哎,这孩子,命苦啊。”
苏念安没动。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伸出手,摸索到那微温的油纸包。馒头很实,在冰冷的手心里,是这漫长一天里,唯一确切的暖意。
苏念安吃完后便提着水桶走了上去,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那是苏念慈的房间,此刻里面人影幢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和顾辰焦灼的低语。苏念安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从那喧嚣的边缘滑过,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几乎总是紧闭的房门。
她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顾家的储藏室,也是顾辰从不允许外人踏入的“禁地”。但对她而言,或许不算外人,也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踏入。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老旧的落地灯散发着昏蒙的光晕。光晕所及,墙壁上、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苏念慈的照片。微笑的、沉思的、娇嗔的、回眸的……从少女时代到落水前夕,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妥善收藏。照片里的苏念慈明媚鲜活,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相框里走出来。
苏念安慢慢走进去,脚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定格的笑靥,掠过照片旁可能来自顾辰手写的日期标注,最终停在房间中央一张空空如也的小圆桌上。桌上只放着一个简单的银质相框,里面却是空的。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玻璃。这里,原本应该放一张合影吧?顾辰和苏念慈的。或者,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可她和顾辰呢?连一张敷衍的结婚照都没有。婚礼仓促得像一场闹剧,新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真正落在新娘身上。
走廊那端的声响似乎更大了些,夹杂着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和顾辰提高音量的呼唤。那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却在这扇门前戛然而止,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满屋子不会说话的影像,和一个连影子都显得多余的她。
苏念安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不是嫉妒,早在很久以前,那点微弱的期盼就被现实碾磨得粉碎。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荒谬。自己活生生的存在,竟不如这满室虚幻的影像来得真实、重要。
她缓缓退后,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满室的光影与温暖,连同门外渐起的、属于苏念慈的生机,一并关在了身后。走廊重归昏暗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孤独地投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