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下了一场雨,还剩下一点雨气散在空气里,洗了山头的绿叶,还在滴答往下滴水。
凌宸宗就恰好遇上了这场雨,外门广场上,弟子们还在湿意中练剑,但他们有灵力傍身,这点湿气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
凌宸宗占了周围百里的山头,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宗,其中外门弟子占了五万,内门倒是只有三百来人,真正作为亲传弟子的,也就那么几个。
叶清珩作为凌宸宗的大师姐,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从小被宗主作为下一任接班人培养的新苗,此刻正在荡秋千。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看人一眼如同江南流水潺潺,朱唇微扬,笑起来如春日花,散了满地芳华,一头墨发用一根梨花玉簪挽起来,穿着一身绣织青竹绿色长裙,竹叶为坠,在身下轻轻晃动。
这棵槐树已经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凌宸宗灵气充裕,早就成了精,留下这棵大树,平日里她们几个就在树下修习玩耍。
“大师姐,用膳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似乎是扯了十足的嗓子喊出来的,一声喊出来还能听见两道回声。
叶清珩鞋尖点地,停下了动作,起身拍了拍衣裙,再一转眼人就消失在原地了。
“溪然,你再喊大声点,整个凌宸宗都能听见了,我看到时候二师弟做的饭够不够吃。”叶清珩踏进膳厅就闻见了一股香味,她眯了眯眼,面上尽是喜色,“我好像闻到了红烧鱼的味道。”
“尽管他们去听,凌霄宗里能让我叫大师姐的就只有你。”少女扎了两个小辫,头上带着红色的珠花,笑得明媚,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一双杏眼就像小猫一样,穿着红色的衣裙,衬得她如初升的朝阳。
“谢溪然!你又把我的符偷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男生带着怒气,下一刻,一阵劲风掠过叶清珩的身侧,扬起她额前的碎发,男人的身形就显露出来。他扎着高马尾,编着紫色的发带,扬起又落下,男人面容英气俊朗,眼角有一颗痣,又给他添了些别样的风味,红唇紧抿,眉头皱着,眼含怒意,显得嗔怪。
两人先后过了两招,没分出胜负,叶清珩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
“傅时舟,谁偷你的符啊,你那鬼画符我还不稀罕看呢。”
叶清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坐在饭桌边,四方的餐桌刚好坐下四个人,桌上已经摆了六道菜——醋溜白菜,四喜丸子,红烧猪蹄,糖醋排骨,白灼虾,清炒莲子,八宝珍鸭汤。还差最后一道叶清珩闻到的红烧鱼。
眼看着两人差点又要打起来了,里屋有人端着菜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劲装,银冠挽发,面容如玉,带着一股书生气,此刻身上染了些凡尘烟火,两种不同的气质此刻竟有了微妙的平衡。
“你们要打就出去打,但是过了时辰饭不候。”他语调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是此话一出,原本嚣张跋扈的两人,哪怕再气闷也不动了,老实在桌边坐下。
四人就在一张方桌上坐齐了用膳。
叶清珩是宗主无堰的亲传弟子,也是宗门里的大师姐。做饭的是苏鹤二师兄,是明云长老的弟子,明云长老是无堰的三师妹,主修丹药。谢溪然是厢浮长老的弟子,厢浮长老常年云游在外,谢溪然就跟着她们什么都学点,什么都懂点,但是她最擅长的是医术,常常往医馆跑,也经常下山为百姓无偿诊治,于是就有了小医仙这个名号。傅时舟排行第四是婉禾长老的弟子,婉禾长老是无堰的四师妹,主修符。
亲传弟子里,现今就她们四人。
其实到她们现在的修为已经不用每日用膳了,但是苏鹤做饭太好吃了,自从第一次吃过苏鹤做的饭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能停过。苏鹤也笑眯眯地做,她们只顾吃,因为四个人里,只有苏鹤会做饭。
最开始有一次,当时四人才刚相识不久,苏鹤做了饭,谢溪然和傅时舟不对付打起来,把饭桌掀了,连着三天,苏鹤都不做饭了,叶清珩倒是有苏鹤偷偷送来的吃食,就这苦了打架的两人,最后去道歉求着苏鹤做饭并且保证绝不在用膳的时候打架。
四人吃着吃着,苏鹤放下筷子突然开口:“一个月后就是宗门招新了。”
傅时舟嘴里包着刚刚喂进去的鸭肉,正要说话又觉得这样不好,就一口咽下去,把自己哽的翻起白眼,苏鹤立刻倒了一杯茶给他喝下去。
“我知道,师父最近就是在忙着这事呢。”说着,傅时舟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凑近点。
谢溪然坐他右手边,抬手轻轻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这里就我们四个人,还神神秘秘的。”
“啧。”傅时舟瞪了她一眼,谢溪然就瞪回去,“我偷偷看了报名册,今年,有一个直入内门的弟子,而且,据说宗主要收他做弟子。”
三个人就齐齐转头看向叶清珩,叶清珩目光从他们三好奇的脸上扫过,“师父给我说了,是个少年,据说是真龙命数,但是他无意收他为弟子。不知道最后会拜在哪方门下。”
“真龙血脉?莫非是……皇子?”苏鹤开口问。
如今人界三国盘踞,位于北方的朔国,南方的邬国和西方的祁国。百年前三国战乱不断,民不聊生,近些年各国都开始休养生息,百姓也可以喘一口气。
“但我不知是哪一国的,如今真龙之气降世,这天下……”叶清珩的话只说到这里。
“但是不是修仙之人不得参染人间因果吗?”谢溪然开口,“他若是真的要拜入仙门,可就和皇位无缘了。”
苏鹤摇摇头说:“若他真是真龙命数,这些,便对他无效了,都是天意。”
几人用了午膳,下午又开始修习。
叶清珩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天才,从修习到筑基她只用了四个时辰,此后,修习之路一路坦途,甚至可以说,她的晋升比喝水还要简单,十六岁结丹。普天之下,千万载,只她一人。
结丹那夜,九道雷劫响彻凌霄宗,百里生灵无一不畏,九道雷,将凌霄宗照成了白日,所有人都担心她会死在雷劫下,天才就此陨落,最后一道雷落下的时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身,看了一眼黑云盘旋的天际,只道了一声。
“不过如此。”
此后,叶清珩的名字传遍八荒。
叶清珩练剑,但是几乎没人见过她的剑是什么样子的,她每日就在院子里捡一根枯枝练剑,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
谢溪然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也想见她的剑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到现在也没见到过。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了,叶清珩甩了甩手臂,在槐树下的石墩坐下看着日落西山,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很多年了,这样的落日她也见过无数次。
叶清珩睁眼的地方就是凌宸宗,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无堰也没有给她讲过,她小时候曾经问起过无堰她的父母,但是无堰只说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就离开了,他也不知道叶清珩的生父是谁。无堰和几位长老共同将她抚养长大,十三岁之前,她每日都自己练剑修习,直到十三岁那年宗门招新,她见到了她的师弟和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