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一行人离开青溪镇的第三天,濠州城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骑着马,匆匆来到青溪镇门口,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盔甲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值守的汉子们立刻警惕起来,握紧手里的工具,挡在镇口。“你们是什么人?”一个汉子大喝一声。
为首的士兵勒住马,喘着气说:“我们是濠州城的守军,城破了,节度使大人战死了,我们是逃出来的。求你们让我们进去歇歇,给我们点吃的喝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兵乱的阴影再次笼罩过来,城破意味着更多的乱兵会四处逃窜,青溪镇随时可能被乱兵洗劫。可看着这三个士兵狼狈的样子,他们又有些不忍。
李老头闻讯赶来,沉吟片刻,道:“让他们进来吧。都是可怜人,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但要派人盯着他们,不许他们在镇上作乱。”
士兵们被请进了镇子,李老头让人给他们端来了稀粥和粗饼。三个士兵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几天没吃饭了。吃完后,为首的士兵叹了口气,对李老头说:“多谢老丈收留。濠州城破了,叛军很快就会过来,你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逃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老头苦笑一声,道:“逃?我们往哪逃?镇上出了个怪物,已经害死了两个人,我们根本不敢离开镇子。”
“怪物?”士兵们愣了一下,为首的士兵疑惑地问,“什么怪物?”
李老头把王阿公和张寡妇遇害的事情告诉了士兵们,还说了那个怪物的奇怪脚印和腐臭味。士兵们听后,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为首的士兵颤声道:“难道是……尸妖?”
“尸妖?”李老头不解地问,“什么是尸妖?”
“我以前在北方当兵的时候,听老兵说过。”为首的士兵说,“战场上死的人多了,煞气重,有些尸体吸收了血气,就会变成尸妖。尸妖昼伏夜出,怕阳光,力大无穷,专门吃人喝血,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它。而且它还怕火、怕水、怕盐、怕朱砂、怕糯米,只有用这些东西才能对付它。”
众人听后,心里更加恐惧。原来那个怪物是尸妖,而且这么难对付。难怪县衙不管,连士兵都怕它。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妇人哭着问。
为首的士兵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士兵,不懂怎么对付尸妖。而且我们还要赶路,去找大部队,不能在这里久留。”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李老头拱了拱手,“多谢老丈的款待,我们告辞了。”
三个士兵匆匆离开了青溪镇,朝着东边的方向逃去。他们的话,却在青溪镇引起了轩然大波。尸妖的传说让本来就人心惶惶的镇子更加混乱,每个人都活在恐惧之中,白天紧闭门窗,晚上更是不敢开灯,生怕引来尸妖。
李老头让人把士兵们说的对付尸妖的东西记了下来,然后召集众人,让大家赶紧收集这些东西。盐、糯米是家里常备的,还好收集,可朱砂却很难找,镇上只有一个开小药铺的老郎中那里有一点,根本不够用。水和火倒是容易准备,可众人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东西对付尸妖。
“我们把盐和糯米撒在门口和窗户底下,说不定能挡住尸妖。”有人提议。
众人纷纷赞同,立刻行动起来。家家户户都把盐和糯米撒在门口、窗户底下,还有的人把火把放在门口,整夜不熄。值守的汉子们也都带上了盐袋和火把,一旦发现尸妖的踪迹,就立刻用盐撒它,用火烤它。
可这样的防备,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这天夜里,尸妖再次出现了。它没有攻击镇上的人家,而是偷袭了在镇子东边值守的两个汉子。当其他值守的人赶到时,只剩下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地上的盐和糯米被踩得乱七八糟,火把也被熄灭了,只留下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和几个巨大的脚印。
众人的希望再次破灭。他们没想到,盐和糯米根本挡不住尸妖,火把也只能暂时吓退它。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镇子,有人开始绝望地哭泣,有人对着上天祈祷,还有人拿起工具,想要和尸妖拼命,却被李老头拦住了。
“别冲动!”李老头大喊道,“你们这样上去,只是送死!我们再等等,等陈武把猎村的人请来,只有他们才能对付尸妖!”
可谁也不知道,陈武一行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溪镇的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尸妖像是在戏耍他们一样,每天夜里都会出现,有时候攻击值守的汉子,有时候偷袭独居的村民,有时候只啃食家禽家畜,却不伤人。它的行踪不定,速度极快,每次都能在众人赶到之前逃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惨痛的伤亡。
镇上的家禽家畜几乎被尸妖啃食殆尽,粮食也越来越紧缺。为了节省粮食,家家户户都开始缩减口粮,老人和孩子优先吃饭,汉子们只能靠野菜充饥。可即便如此,粮食还是一天天减少,绝望的氛围越来越浓。
这天下午,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青溪镇的街道,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却冲不散空气中的腐臭味和恐惧。李老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满是忧虑。他不知道陈武一行人是不是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青溪镇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镇子,朝着李老头的方向跑来。李老头仔细一看,是跟着陈武去猎村的一个后生。
“里正!里正!”后生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
李老头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后生,急切地问:“怎么样?陈武呢?猎村的人来了吗?”
后生喘着气,摇了摇头,道:“陈武大哥……陈武大哥被乱兵抓住了。猎村的人……猎村的人不愿意来,他们说现在兵荒马乱的,不想惹麻烦。”
李老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陈武被抓,猎村的人又不愿意来,青溪镇彻底陷入了绝境。
“乱兵……乱兵在哪里?”李老头颤声问。
“就在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后生说,“我们走到半路,遇到了一群乱兵,他们抢了我们的钱财和干粮,还把陈武大哥抓走了,说要让他去当壮丁。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逃回来的。”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陷入了绝望。没有陈武,没有猎村的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对付尸妖,只能坐以待毙。
“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武被抓。”一个和陈武关系要好的汉子站了起来,道,“我带几个人去救他,顺便再去猎村求求他们,说不定他们会改变主意。”
“不行!”李老头立刻反对,“乱兵那么多,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而且猎村的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来了,你们再去也没用。”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陈武大哥去死,看着尸妖把我们一个个杀掉吗?”汉子激动地喊道。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李老头说得对,可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青溪镇就这样毁了。
就在这时,雨停了,天空渐渐放晴。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可青溪镇的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众人疑惑地朝着镇口望去,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猎户,背着弓箭,拿着猎刀,朝着镇子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的汉子,眼神锐利,气势不凡。而陈武,就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伤痕,却眼神坚定。
“是猎村的人!陈武大哥回来了!”有人大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众人立刻涌了上去,围住了陈武和猎村的猎户们。陈武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道:“让大家担心了。多亏了猎村的各位兄弟,救了我,还愿意来帮我们对付尸妖。”
为首的猎户汉子开口道:“我叫赵虎,是猎村的首领。我们本来不想管这事,可陈武兄弟说,你们镇上的人被尸妖害苦了,而且乱兵很快就会过来,我们猎村也迟早会受到牵连。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过来帮你们。”
李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赵虎等人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各位好汉!多谢各位好汉!只要能除掉尸妖,我们青溪镇一定不会忘了各位的大恩大德!”
赵虎摆了摆手,道:“老丈客气了。我们也是为了自保。先带我们去看看尸妖留下的痕迹,还有遇害者的尸体,我们也好了解一下这尸妖的情况。”
李老头点了点头,立刻带着赵虎等人去了王阿公、张寡妇还有那两个值守汉子的坟地,又带他们去了尸妖袭击过的地方,把尸妖的脚印、腐臭味还有遇害者的死状都告诉了赵虎。
赵虎仔细观察着尸妖留下的痕迹,又询问了众人一些情况,沉吟片刻,道:“这确实是尸妖,而且看它的脚印和留下的痕迹,这尸妖的修为不低,力大无穷,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它。它昼伏夜出,怕阳光、怕火、怕水、怕盐、怕朱砂、怕糯米,这些都是真的。但想要对付它,光靠这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老头急切地问。
“第一步,我们要加强镇上的防御。”赵虎说,“把所有的房屋都加固,门窗用粗木封死,门口和窗户底下撒上盐、糯米和朱砂,再准备足够的火把和水桶。晚上安排人轮流值守,一旦发现尸妖的踪迹,就立刻呼喊,大家互相照应。”
“第二步,我们要收集足够的对付尸妖的东西。盐、糯米、朱砂要越多越好,还要准备一些锋利的猎刀,在刀上涂抹盐、朱砂和糯米汁,这样才能对尸妖造成伤害。另外,还要准备一些渔网,用来困住尸妖。”
“第三步,我们要去搜寻尸妖的藏身之处。白天我们带着人进山搜寻,小心谨慎,一旦发现尸妖的踪迹,就立刻回来报信,不要硬拼。晚上我们守在镇上,防备尸妖袭击。”
“第四步,我们要训练一下镇上的汉子,教他们一些基本的防御和捕捉尸妖的方法,让他们能自保,也能帮我们打打下手。”
众人听后,都表示赞同。赵虎的话,让他们看到了希望。随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赵虎的安排,开始加强防御,收集物资,训练汉子。青溪镇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每个人都在为对付尸妖而努力,尽管心里的恐惧依然存在,但他们不再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青溪镇变得异常忙碌。镇上的汉子们在赵虎和猎村猎户的指导下,开始加固房屋,用粗木把门窗封死,在门口和窗户底下撒上盐、糯米和朱砂。女人们则在家里准备火把、水桶,收集盐、糯米和朱砂。赵虎还带着几个猎村的猎户和陈武,白天进山搜寻尸妖的藏身之处,虽然没有找到尸妖,但却熟悉了荒林里的地形,为后续的搜寻打下了基础。
这天晚上,月光皎洁,洒在青溪镇的上空。镇上的防御已经基本完成,值守的汉子们都带着涂抹了盐、朱砂和糯米汁的猎刀,手里拿着火把,警惕地巡逻着。赵虎和几个猎村的猎户坐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商量着接下来的搜寻计划。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搜寻,那尸妖应该就藏在西边的荒林里,那个山洞附近。”赵虎说,“但那个山洞很大,而且周围地形复杂,尸妖又很狡猾,我们很难找到它的踪迹。而且它昼伏夜出,白天根本不出来,我们白天搜寻,很难遇到它。”
“那我们晚上去搜寻怎么样?”陈武问。
赵虎摇了摇头,道:“不行。晚上尸妖活动频繁,而且它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能看得很清楚,我们晚上进山,会很危险。而且镇上也需要人防守,一旦我们进山,尸妖偷袭镇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吧?”陈武急切地问。
赵虎沉吟片刻,道:“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人白天进山搜寻,另一路人晚上在镇上防守,同时在山洞附近设下埋伏,一旦尸妖回来,就立刻发动攻击。但这样一来,我们的人手就会很紧张,需要镇上的汉子们配合。”
陈武点了点头,道:“我去跟镇上的汉子们说,他们肯定愿意配合。”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西边的荒林里传来,声音尖锐又沉闷,像是女子的哭声,又像是虎啸,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镇上的值守汉子们大喊起来:“尸妖来了!尸妖来了!”
赵虎和众人立刻站起身,握紧手里的猎刀,朝着嘶吼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西边的荒林里,一个黑影快速跳跃着,朝着镇子跑来。黑影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来到了镇子门口,对着镇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值守的汉子们立刻举起火把,朝着黑影扔去。火把落在黑影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快速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跳进了荒林,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个黑影,就是尸妖。虽然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到恐惧。
“看来这尸妖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准备了,它开始主动攻击我们了。”赵虎的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它的藏身之处,除掉它。否则,我们的防御迟早会被它攻破。”
众人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一场激烈的较量即将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狡猾、残忍、力大无穷的尸妖,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乱兵。青溪镇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夏季的夜晚越来越漫长,青溪镇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风浪吞噬。赵虎和众人站在镇门口,看着西边漆黑的荒林,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坚定。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会是一场血与火的考验,他们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直到除掉尸妖的那一天。
而在西边的荒林里,尸妖躲在山洞中,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留下了烧焦的痕迹。它浑浊的眼睛里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对着青溪镇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它不会轻易放弃,它会再次回来,继续杀戮。
人与妖的对峙,正式拉开了序幕。恐惧、绝望、愤怒、坚定,各种情绪交织在青溪镇的上空,形成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场决定生死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