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矿竭族危
残阳如血,泼洒在黑石城以西的连绵矿脉上,给灰褐色的山体镀上一层死寂的红。
赵家祖矿的井口,此刻正弥漫着比暮色更浓重的压抑。卷扬机的木轴早已停止转动,平日里来来往往的矿工们围在井口边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惶恐。矿道深处传来零星的敲击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是最后几名矿师在做徒劳的探查,试图从枯竭的矿层里抠出最后一丝生机。
赵家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正上方的主位上,赵家主赵啸天端坐如山,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执掌赵家三十年,将一个三流矿族带到黑石城中等势力,靠的就是祖矿这条命脉,可如今,这条命脉断了。
“诸位叔伯,”赵啸天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祖矿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三天前,最后一条富矿脉彻底挖空,矿师们探查了所有支脉,皆是贫矿,连维持族内温饱都不够,更别提缴纳城主府的矿税,还有……应对李家的觊觎。”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左侧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沉声道:“家主,事到如今,不能再硬撑了!李家主李万山三天前就派使者来了,说愿以三成矿利为条件,让我赵家归附,庇护我族周全。眼下祖矿已空,没有矿利支撑,凡武护矿队的兄弟们连饱饭都吃不上,如何抵挡李家的铁蹄?”
“附议!”另一位族老立刻附和,“李家家大业大,掌控着黑石城半数矿脉,归附他们,至少族人能活下去。否则,不出一月,要么被城主府以‘欠缴矿税’问罪,要么被李家趁机吞并,到时候,赵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堂内的族老们大多面露颓然,显然已被绝境压垮了心气。
赵啸天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同龄人的焦躁,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便是赵啸天的独子,赵尘。
自矿脉枯竭的消息传开,赵尘便每日都去矿道外围探查,此刻刚回来,长衫上还沾着些许矿灰,却依旧坐得端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黑色玉佩——那是赵家祖传的“矿灵佩”,据说能感知矿脉气息,却早已多年未有异动。
“阿尘,你怎么看?”赵啸天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附和,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赵尘身上。
赵尘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诸位族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诸位叔伯,归附李家,看似能活,实则是饮鸩止渴。”
“李万山是什么人?黑石城出了名的笑面虎,当年吞并王家矿脉,便是以‘庇护’为饵,最终王家不仅矿脉尽失,族人更是沦为李家的矿奴,生不如死。”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锐利,“我赵家世代守矿,凭的是自己的双手和骨气,而非寄人篱下。今日归附,明日便会被李家逐步蚕食,最终连‘赵’这个姓氏,恐怕都保不住。”
“可……可祖矿已空,我们别无选择啊!”方才提议归附的族老急声道,“难道让族人活活饿死,或是等着被李家灭族吗?”
“祖矿已空,不代表黑石城就没有新矿。”赵尘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兽皮地图,展开在堂中案几上。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黑石城周边的山脉走势,其中一处被圈出了一个红圈,正是祖矿东南方向的一片荒山野岭。
“这几日我在外探查,发现这片区域的山体结构与祖矿相似,且矿灵佩在靠近此处时,有微弱的异动。”赵尘指尖点在红圈上,“祖矿的矿脉走向是西北至东南,我推测,当年矿脉形成时,可能延伸到了这片区域,只是因为地势偏僻、瘴气弥漫,从未有人探查过。”
“瘴气弥漫?那地方连野兽都少去,如何探查?”有族老质疑。
“瘴气可驱,险地可闯。”赵尘语气笃定,“我已让赵忠带着暗影小队清理出一条临时通路,明日我便亲自带队进山探查。若能找到新矿脉,赵家便有生机;若找不到……”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若找不到,我们便收缩防线,死守祖矿旧址。凡武护矿队的兄弟们虽缺粮少食,但血性还在,李家若敢来犯,我们便以矿道为依托,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赵家子弟,宁死不降!”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族老们面面相觑,被赵尘的胆识与冷静震慑。他们看着案几上的地图,又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少主,心中的绝望似乎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赵啸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站起身,沉声道:“阿尘说得对!赵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传我命令,今夜备好干粮、驱虫药与防身兵器,明日由阿尘带队,赵峰率二十名护矿队精锐随行护卫,务必探查新矿脉!其余族人,加固祖矿防御,清点兵器粮草,做好最坏的打算!”
“喏!”
堂内众人齐声应和,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夜色渐深,赵尘回到自己的小院,将矿灵佩握在手中。玉佩依旧冰凉,却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知道,明日的探查之路必定凶险,瘴气、野兽只是小患,暗中觊觎的李家才是最大的威胁。但他别无选择,赵家的命运,此刻正系在他的身上。
窗外,月光刺破云层,洒在祖矿的山巅上。赵尘望着东南方向的黑暗,眼神锐利如鹰。
新矿脉,必须找到。
赵家,绝不能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