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天空依然阴沉,街道湿漉漉的。行人匆匆,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到空气的“异常”,只有极少数敏感者会不自觉地深呼吸,然后露出困惑又享受的表情。

姚浅站在路边等公交。

她要去梧桐路77号。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明确“属于她”的地方。

公交车来了,车厢里人不多。姚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铺,车流。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当她闭上眼,感知到空气中那些躁动又混乱的能量流时,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局面。

那时她做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不能硬堵,要顺势疏导。就像治水,截流不如引流。

车程四十分钟,在郊区终点站停下。

姚浅下了车,又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十几分钟。

路越来越偏,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平房,最后变成零星散布的农家院。远处能看到田野,近处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梧桐路77号在路的尽头。

锈迹斑斑的铁门,红砖墙有些斑驳,瓦片屋顶长了青苔。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角落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

姚浅推开铁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一种奇异的、深刻的归属感,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仿佛这里不是破败的郊区平房,而是某个……她漂泊了漫长岁月后,终于归来的地方。

姚浅推开屋门。

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硬板床,掉漆的木桌,两张旧椅子。但很干净,虽然空了很久,却没有积灰——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自发地维护着这里的秩序。

她放下背包,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阴云下模糊不清。

姚浅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一种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倦怠。

她走到床边,躺下。

枕头上残留着原主用的廉价洗发水的味道。姚浅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控制呼吸节奏。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能量流,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流向她。不是被强行吸入,而是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地汇聚过来。

然后,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被某种本能的力量过滤、转化、梳理。

那些暴戾的紫金色丝线,被剥离出来,排到体外。

温和的淡白色气流,则被引导着渗入干涸的经脉。

姚浅睡着了。

梦里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碎片:

星光流转的夜空。

白衣人影立于虚空,手指轻点,星辰移位。

某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

“……交与你了。”

姚浅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暗,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坐起身,感觉身体轻快了一些。头不再那么昏沉,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晚上七点二十。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节目组:

【《荒岛法则》物资准备清单已发送至邮箱。七日后上午九点,东海三号码头集合。节目将全程直播,请做好准备。】

姚浅看着“全程直播”四个字,没什么反应。

她起身,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坐到桌前。

不是写物资清单。

而是写……呼吸的方法。

如何吸气,如何屏息,如何呼气。节奏,力道,意念该如何流转。

她写得很快,字迹流畅,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写满半页纸后,她停下笔,看着那些文字,皱了皱眉。

太复杂了。

于是她把纸揉成一团,重新拿了一张。

这一次,只写了三行:

吸气,慢。

停一下。

呼气,更慢。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

枯死的枝干在暮色中伸展,像挣扎的手臂。

姚浅看了很久,忽然推开窗,对着那棵树,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真的吹气,而是……呼出了一缕温润的、经过她身体过滤转化的气息。

那气息飘到枯树前,绕着树干转了一圈,渗进干裂的树皮。

什么也没发生。

姚浅关上窗,转身去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半袋挂面和几个鸡蛋。橱柜里有米,油盐酱醋倒是齐全。

她烧水,下面,打鸡蛋。

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刚“苏醒”的人。

面煮好,她坐在那张掉漆的小餐桌前,慢慢吃。

窗外夜色渐浓。

院子里,那棵枯死了三年的老槐树,最顶端的一根细枝上,树皮裂缝处,悄悄冒出了一点米粒大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芽。

姚浅吃完饭,洗了碗,回到卧室。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盘腿坐下——这个姿势很自然,好像本该如此。

闭上眼。

呼吸。

这一次,她开始主动地梳理。

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能量流,开始缓慢地、有序地重新排列。那些暴戾的紫金色丝线被推到外围,温和的淡白色气流被引导进来,形成一个自发的、微小的循环。

像一个沉睡已久的阵法,终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开始缓缓启动。

但她自己并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样呼吸……院子里的空气好像清新了一点。

七天后,她要去那座岛。

要活二十一天。

要拿三十万。

要还房贷。

至于空气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息……

姚浅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紫雷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

清冷的月光洒进院子,照在那点新绿上。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梧桐路77号周围十米内的空气,在以一种古老而和谐的节奏,缓慢流转。

像一个沉睡了万年的灵魂,终于开始……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