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溪畔初逢

一直绷紧心弦的玄月,眼见那男人在圣焰中化作飞灰,身体犹如被抽离般软趴趴的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真是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手刃的仇人,竟是最后走火入魔死去的。

她环顾四周,又低头看向自己。脑海里如走马灯一样,一幕幕的过着这三十年来每一个让她痛苦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日夜夜。

本想着今日手刃了这个疯子,将所有的愤恨、委屈、屈辱一一回报,但这个疯子却这般轻易的死了?

随着男人彻底湮灭,洞中那些以神族骨肉炼成的囚笼与器物,也纷纷化作青烟,消散无痕。

一切痕迹被抹去,更让玄月觉得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个长达三十年的噩梦。

就在她还在失神落寞时,洞口传来的光芒却更比刚才耀眼,一股万物复苏的气息充斥在这片土地。

玄月不由自主地走出山洞。

三十年前逃命至此,她无暇看景;之后三十年囚于暗笼,更不见天日。而如今……

洞穴外,就连刚刚被他震溃的山脉竟然都恢复了原样。

周围一片宁静祥和,树木清漆,微风徐徐,光照大地。

她闭上眼睛平缓了一下情绪,正想走出去。却感觉到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自幼她便对宝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这次,莫不是那疯子还有什么宝物没有随他一并湮灭?

这么一想,她便回了头,又走进了山洞。

往内走去,这是她第二次仔细的观察这洞穴。这才发现,这洞穴,根本不是如她印象中那般狭小,因为竟可以往里再走上数百步!

随着深入,身上的感应便越深。最后,落步于一侧洞壁下,这里整齐的摆放着两样东西。

玄月凑近一看,一样是魔神召唤令,另一个则是面具。

她看着这两个物品,瞬间明白了那个男人为何会有认为可以复仇的自信。

若他真能成功吸纳她这淬体塑身之体,他不仅神力暴涨、躯体不摧,更能彻底解除毒蛊。届时戴上面具,改换身份潜回上界,再趁祝帝不备再动用魔神之力……确有可能一击得手。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唏嘘。若自己足够强大,或许还能借这疯子之手复仇。

可惜。

她将面具和魔神召唤令收起,此魔神召唤令虽为神族所恶,若真的有朝一日被群起而攻之,这便当是最后的底牌吧。

宝物到手,这山洞实在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玄月走到洞口,地上一道金光闪到了她的眼睛。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系着一对金铃的红绳手链。灵气内蕴,绝非凡物。难道也是那疯子不慎遗落之物?

她拾起手链,端详片刻,便将它系在了自己腕上,“还挺好看。”

说罢,离去。

不过,那疯子曾说此地已成禁地,荒无人烟。如今她该往何处去?

不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多久,累得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当初来这,疲惫的躲进山洞,便遇上了那疯子。如今逃了出来,也是疲惫不堪,坐在这不会又遇到什么疯子吧……”

她想起了面具,只要她化为普通人,应该不会再有疯子来了吧。

戴上面具后,她只是选择隐藏了气息,但并没有改变面貌。而后便跃上了最高的树干之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她抖擞地醒来,自觉心跳飞快。慌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确认着自己还在这树干上,而不是又去了囚笼里。

确认后,她舒了口气,困在那三十年,是真的让她恐惧至极。

不过,原本上树只为安睡。可现在由此放眼望去,方圆百里都尽收眼底,还让她看到了一个村落的存在。

终于看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

“喂!树上的乞丐!你小心点!”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树下传了上来。

玄月一愣,久违的不带恶意的声音让她有点恍惚。

但……乞丐?她吗?她是乞丐?

她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那甚至算不上一件衣裳,而是在身上披了个混着污秽和血水的破布。随即她又试探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手感……粗糙至极、蓬乱之至……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不禁自嘲,谁能想到曾经她也是一洲王姬呢……王姬……哥哥……哥哥!

心脏猛地一缩,她这才惊觉,这三十年来,自己竟从未主动感应过哥哥!哥哥也从未主动感应她!

这三十年来,她心里早已被无限的恐惧填充着。甚至恐惧到,回忆不起哥哥和父帝母后……如今,她疯狂的想要感应玄阳现在的情绪,却什么都感应不到。

怎么会?怎么会??三叶花的功效,只有在一方死亡的时候才会失效。

死亡……

玄月呼吸一窒,想将这个字眼从脑中驱逐。不会的,她都活了下来。哥哥怎么可能活不下来呢?

窒息般的痛楚攥住心脏,她几乎是逃一般从树上纵身跃下。

树下的少女没想到这乞丐竟突然纵身而跃,难道?难道是刚刚她说的话刺激到了这乞丐吗?

少女慌得连忙丢下了手中的果篮,冲过去想要接住乞丐。

玄月却在触及地面前的刹那凌空翻身,轻盈的落在了地上。

少女看得惊讶无比。

而急剧下落时气流的冲击,也让玄月缓解了过来。

她看向眼前的少女,一身灰蓝色粗布麻衣裙,头发……原本应该是随意盘起来的,但因方才急奔散落了一半,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是谁?”玄月声音冰冷。

其实初见这少女,她便心生一丝莫名的亲近,对方冲过来想接住她的样子也看在眼里。但三十年囚禁,让她无法放下警惕。

少女听这声音,这乞丐居然是个女子。

可是,一想这乞丐居然还摆起架子来了,心中一气。

“虽然我不知你有武功,可我刚刚可是为了救你连我果篮都撒了,你这算是个什么态度?”

玄月听此,往她身后望去。确实,果篮里的水果散落一地。

玄月心中生愧,本能地想用神力直接帮她果篮复原,可一想自己已隐藏了身份,只得走过去,默默将果子一一拾起。

少女见这乞丐还是个闷葫芦,也很无奈地过去捡起了水果。

“你武功那么厉害,怎么会变成乞丐?”少女一边捡,一边悄悄打量她。

玄月拿起最后一个果子塞到了少女手中的果篮内,看着少女道,“我不是乞丐。我只是……经历了一点事情而已。”

许是同是女子的身份,让少女也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玄月。

少女把果篮放在一个树荫下,从附近挪了些草垛将果篮藏了起来。转身便拽着玄月的袖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照理说,初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少女不该这般热情。故不由得让玄月再次感知着少女的气息,再次确定她真的只是个凡人。

但也很难说是不是用了什么隐藏身份的手段。如若让她发现这少女另有目的,她将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

随后跟着少女走了一小段脚程,停在一溪流之边。

“算你运气好,我常在外采果子,几天不回家是常事,所以总会多备一身衣裳。”说着,她从背后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裙,“今日采得快,一会儿就能回去,这衣服我用不着了,给你穿吧。”

玄月看着那叠得整齐的衣裳,一下不知该不该接下来。

少女看到玄月没有要接过衣服的意思,只当是她冷冰冰的不想和自己多说话,于是又道,“当然,你先去洗干净,我的衣服可不给脏兮兮的人穿!”

“……嗯。”玄月看了一眼少女,便转身向溪边走去。

却在岸边停住,迟迟未动。

少女正疑惑着,又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背过身去,“我不看你,你赶紧洗吧,别让我等太久了!”

但玄月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还在因为少女这般的好意而感到不适应,总是忍不住的怀疑少女是不是另有目的。

她褪去身上的破布,望向水中的自己,那狼狈枯槁的模样,连自己都不愿细看。

她迅速沉浸入了水流之中,任由着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仿佛要洗净这三十年的污浊与痛楚。

闭气沉溺许久,直到极限,方破水而出。

“你!你快吓死我了!!!”刚一探出,少女的声音就要穿破自己的耳膜。

原来她以为玄月是溺水了。

虽然耳边有些吵闹,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

“我既会武功,在这水下自然也有分寸。”玄月露出了让少女不必担心的表情。

少女也因此,正视着眼前的这个她先前喊乞丐的女子。

这个女子……冰肌玉骨,肤如凝脂,面容英气而又不失柔和,湿透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肩膀身上简直犹如传说中的鲛人出水……

玄月看到少女怔住不语,以为她真被自己吓到了。于是便立刻起身走到岸边穿衣服。

她这么一起,少女直接耳根通红的捂着自己的眼睛,“你!你起来那么突然干嘛!!你不知道自己没穿衣服的吗???”

果然,声音真的很洪亮。

穿好衣裳,玄月就走到了少女身旁。

“我穿好了。”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