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把垃圾山泡成了腐臭的沼泽。黑色的雨丝像生锈的针，扎在林薇裸露的手背上，泛起细密的红疹子。她蜷缩在飞行器残骸搭成的窝棚里，指尖戳了戳面包上的绿毛——霉菌像细小的蛇，顺着指腹留下黏滑的触感。脚踝上新鲜的奴隶编码“B-1079”还在渗血，激光灼烧的边缘泛着焦黑，三小时前监工的笑声还在耳边：“贱种就该有贱种的记号。”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和霉味的混合体，掌心结痂的荆棘刺伤突然传来灼痛，像有根针在挑动神经。
“薇姐……水……”
角落里传来阿土虚弱的呼唤。八岁的男孩蜷在发霉的毯子里，脸颊泛着中毒般的紫红，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一条条扭曲的青虫，从脖颈蔓延到手腕。他每呼吸一次，胸口就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昨天贵族倾倒的灵能废料污染了蓄水罐，贫民窟已经倒下十七个孩子，莉娅的胳膊就是这样从紫红变成溃烂，最后像融化的蜡一样瘫在地上。
窸窣声从废车底盘下传来时，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五只猎犬大小的变异鼠窜出阴影，金属光泽的尾巴扫过地面，塑料桶瞬间熔出黑洞——尾尖的反光在昏暗里像细碎的刀光。最大那只的獠牙上，挂着半片洗得发白的碎花布料，林薇的心脏像被铁钳攥住：那是上周失踪的小雀最喜欢的裙子，布料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被雨水泡胀的棉线里，甚至能看见几根缠绕的发丝。
“跑！”她抄起生锈的铁管挡在阿土面前。鼠尾扫过她腹部，工装服撕裂的瞬间，皮肉翻卷处泛起幽绿色，像腐烂的铜锈。阿土哭喊着把一颗奶糖塞进她口袋，糖纸上的小熊图案早被磨得模糊，包装纸边缘还沾着他咳出来的血沫：“薇姐……吃了……有力气……”
剧痛让视线开始模糊时，她看见阿土被吓得僵直的身体。男孩死死咬着嘴唇，指节攥得发白，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自己一哭就会引来更多怪物。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像烧红的烙铁烫穿林薇的理智，母亲被拖去实验室前的话突然炸响在脑海：“要像荆棘一样……扎进土里就能活……”
“不准碰他！”
嘶吼声冲破喉咙的刹那，掌心突然炸开绯色光芒。
藤蔓破皮而出的瞬间，林薇闻到玫瑰混着铁锈的腥甜。那些缠绕金纹的绯色荆棘绞住最近那只变异鼠的头颅，“咔嚓”一声脆响，晶核被藤蔓贪婪吞噬——鼠眼暴突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它浑浊的瞳孔里，像一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血色植物。翡翠色的光从她伤口涌出，血肉像倒放的录像般愈合，连腕上被荆棘刺伤的旧疤都在发光。
探照灯刺破黑暗时，她正把鼠尸甩向巡逻队。腐血溅在队长陈锋镀金的肩章上，那上面还沾着前天处决逃奴时的脑浆，在灯光下泛着恶心的黄白色。
“贫民窟的野狗也配觉醒双系灵能？”防毒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冷笑，激光枪的红点已经瞄准她的眉心。
远处突然传来混凝土崩裂的闷响。高墙裂缝中飘出几点荧光孢子，落在她染血的衣领上——那孢子表面，隐约浮出微型的人脸轮廓，像无数个被困在光里的灵魂在哭嚎。
十里外的贵族实验室，警报灯将白发教授的脸照得惨白。监控屏血红文字疯狂闪烁：
【检测对象：林薇（奴隶B-1079）】
【灵能类型：双系变异体（控植/治愈）】
【基因溯源：与“荆棘计划“实验体匹配度99.7%】
【建议处置：立即销毁】
加密档案自动展开，婴儿时期的林薇躺在培养舱里，三根荆棘导管插在她小小的心脏上，导管里流动的翡翠色液体，正和她此刻伤口愈合的光芒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