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小子,终究还是活下去了。”
苍劲的声音裹挟着万古沧桑,自九天云层之下悠悠传来。说话之人一袭素色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正是端坐于青牛背上的鸿钧老祖。他垂眸瞥了一眼身旁衣衫褴褛,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抬眼望向对面那道身披兽皮大氅,浑身煞气翻涌的魁梧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尼摩雷特,你可要遵守诺言。”
尼摩雷特此刻他那张镌刻着刀疤的脸庞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他死死盯着少年刘璟,那眼神仿佛要将这十岁孩童生吞活剥一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一次,棋差一招,天命不在我!此子……日后必是我草原的心腹大患!”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罢了!”尼摩雷特猛地一甩袖袍,兽皮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只盼我草原未来的天选之子,莫要弱于他!”
言罢,他转身便走。那魁梧的身影在草原的狂风之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弥漫在空气里的不甘与怨怼。
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刘璟的脸上,生疼。可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默默望着尼摩雷特离去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唯有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冷冽。
鸿钧老祖看着身旁的少年,轻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底的赞许愈发浓郁。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草原磨炼,足以将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打磨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璞玉。
这三年里,刘璟吃过草根树皮,喝过浑浊的雪水,与饿狼搏斗过,与凶熊厮杀过,数次濒临死亡的边缘,却又凭借着一股子永不屈服的意志,硬生生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如今的他,褪去了昔日的稚气与娇弱,身形虽然依旧单薄,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铮铮铁骨。那坚韧不拔的韧性,那宁折不弯的意志,便是他未来行走这圣武大陆,最锋利的武器,最好的助力。
“好小子啊。”鸿钧老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不过,若是让你爹知道你在这草原上的遭遇,怕是未来,定要给这草原好好清算一番啊。”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慢悠悠地继续道:“老夫倒是有些好奇,那罗刹群煞榜榜首的赫连血戮,对上你那老爹,会是何等光景?想来,那赫连血戮,怕是不会好受啊。”
提及赫连血戮这四个字,即便是鸿钧老祖,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这赫连血戮,可不是寻常人物。他乃是草原赫连部落的第一猛将,更是整个草原北方的无敌战神。此人天生神力,自幼在尸山血海中长大,一身横练功夫臻至化境,手中一柄玄铁血杀枪,重达八百斤,横扫北方草原,难逢敌手。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与天地龙虎榜榜首的武圣破苍穹的那一战。
那一战,发生在五年前的雁门关外。彼时的破苍穹,刚刚觉醒天眷之力,踏入武道之巅,意气风发,扬言要横扫草原。赫连血戮听闻之后,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奔赴雁门关,与破苍穹大战三百回合。最终,破苍穹凭借着天眷之力的玄妙,险胜半招。
可即便是输了,赫连血戮依旧傲立当场,放声大笑:“今日之败,非我之弱,乃你天眷之力太过诡异!待你巅峰之时,我必再讨教!”
这话,绝非狂妄。
要知道,当时的破苍穹,不过二十出头,武道经验尚浅,远未达到巅峰之境。而赫连血戮,却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厮杀了十余载,手中沾染的鲜血,足以汇成一条河流。若是如今的破苍穹,以巅峰之姿对上赫连血戮,怕是不出三十合,便能将其击败。
可即便是这样的赫连血戮,在鸿钧老祖看来,若是对上刘璟的父亲刘天恒,也唯有饮恨的份。
刘天恒,荒燕皇朝的镇北王,亦是天地龙虎榜的武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与巅峰时期的破苍穹相比,亦是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毕竟,刘天恒执掌荒燕皇朝的兵权数十年,南征北战,杀伐果断。
“走吧。”鸿钧老祖轻轻拍了拍青牛的背,青牛哞叫一声,缓缓迈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刘璟闻言,收回目光,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老祖。”
他抬起头,望向鸿钧老祖,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好奇:“老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鸿钧老祖望向西边,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黄沙,落在了那片遥远而神秘的土地上,缓缓吐出四个字:“极西之地,西戎。”
西戎!
听到这两个字,刘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虽然还年幼,但是也曾经在家中的古籍之中看到过西戎的大名。那是一片与圣武大陆中原地带截然不同的土地,地大物博,幅员辽阔,占据了整个圣武大陆的西面疆域。那里没有中原皇朝的森严等级,没有诸子百家的百家争鸣,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文明,宗门势力林立,王国星罗棋布,宛如一片群雄逐鹿的蛮荒之地。
据古籍记载,西戎一带,大大小小的王国,足有数百个之多。而在这些王国之中,以四大王国最为强盛。只是,这四大王国的命运,却与一个名为“教廷”的势力,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教廷,在西戎的地位,便如同周王朝时期的周天子,看似高高在上,统御四方,实则早已名存实亡。四大王国之中,有两大王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依旧保持着君权压制神权的集权制度,对教廷的号令阳奉阴违;而另外两大王国,则国力衰微,朝政腐败,早已被教廷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沦为了教廷的傀儡。
教廷的势力,在西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只因教廷宣扬,只要信奉教廷的唯一真主,便是教廷的信徒,便能得到真主的庇佑。无数的西戎百姓,在教廷的蛊惑之下,虔诚地信奉着所谓的真主,将教廷的指令奉为圭臬。
只是,鲜少有人知道,如今的教廷,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教廷内部早已分裂成了三大派系,彼此制衡,明争暗斗。
其一,名为裁决圣殿,负责裁决西戎的法律,代表着律法的威严。裁决圣殿的圣殿骑士,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剑,执法如山,铁面无私,在西戎有着“行走的法典”之称。
其二,名为诸神主殿,负责人事调动,掌管着教廷的大小事务,代表着教廷的权力中枢。诸神主殿的神官,个个能言善辩,心思缜密,是教廷真正的掌权者。
其三,名为英雄圣殿,代表着教廷的底蕴势力。英雄圣殿之中,供奉着无数西戎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据说殿内藏有无数的武学秘籍与神兵利器,是教廷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力量。
这三大派系,表面上都听从教皇的号令,可暗地里,却是摩擦不断,互相倾轧。而如今的教皇,乃是格列高一族的族长,人称格列高一世。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制住了三大派系的纷争,维持着教廷表面上的和平。
鸿钧老祖带着刘璟前往西戎,并非是为了参与教廷的纷争,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神兵利器,仅仅是想让刘璟见识一番西戎独特的文化风情,增进一下他的见识,开阔一下他的眼界。
毕竟,刘璟乃是荒燕皇朝的镇北王的世子,未来极有可能会继承他父亲刘天恒的王位。荒燕皇朝位于圣武大陆的北方之地,乃是一个纯粹的内陆皇朝,北靠茫茫草原,西接神秘西戎,乃是圣武大陆中原地带,通往西北草原与西戎的必经之路。
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荒燕皇朝的边境压力,要远超其他六大皇朝。
他们不仅要时刻防备着草原游牧民族的南下侵略,还要提防着西方西戎教廷势力的渗透与攻击。可以说,荒燕皇朝,便是圣武大陆中原地带的一道屏障,守护着中原的安宁。
也正因如此,在圣武大陆的历史上,便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其余六大皇朝,在大举兵戈之时,绝不会对荒燕皇朝下手。
只因一旦荒燕皇朝陷入危机,西北草原的游牧民族,与西方西戎的教廷势力,便会趁虚而入。若是三大势力同时对荒燕皇朝发动战争,荒燕皇朝便会陷入三线作战的尴尬局面,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荒燕皇朝覆灭,那么圣武大陆的西北屏障,便会彻底崩塌。草原的游牧民族,便能长驱直入,进军中原;西戎的教廷势力,也能通过荒燕皇朝的疆域,直接踏入中原腹地。届时,整个圣武大陆,都将陷入战火之中。
这,是圣武大陆所有皇朝,都绝不允许出现的局面。
所以,每当荒燕皇朝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之时,其他六大皇朝,不仅不会落井下石,反而会主动提供助力,派遣援军,支援荒燕皇朝;就连中原的诸子百家,也会派遣门下高手,前往荒燕皇朝,助其一臂之力。
这是数百年间,圣武大陆形成的默契,也是维持圣武大陆和平的基石。
“西戎距离此地,路途遥远,接下来的几个月,怕是要舟车劳顿了。”鸿钧老祖低头看了看刘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子,打起精神来,西戎的圣城,可没那么容易到达。”
刘璟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祖放心,小子不怕苦!”
他早已厌倦了草原上的颠沛流离,也对那神秘的西戎,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他倒要看看,那片土地,究竟有着怎样的风土人情,那所谓的教廷,又有着怎样的威严。
青牛缓缓迈步,载着一老一少,朝着西方,缓缓而去。
一路上,他们翻过高山,越过河流,穿过茂密的森林,走过无垠的戈壁。刘璟跟在鸿钧老祖的身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听闻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他的眼界,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旅途之中,变得愈发开阔。
他看到过西戎的牧民,骑着高头大马,唱着豪迈的歌谣,挥舞着马鞭,驱赶着成群的牛羊;也看到过西戎的宗门弟子,身着统一的服饰,手持利剑,行走于江湖之中,行侠仗义;更看到过教廷的神官,穿着华丽的长袍,手持权杖,在街头巷尾宣扬着真主的教义,引得无数百姓顶礼膜拜。
时间,在这样的旅途之中,悄然流逝。
转眼之间,数月的光阴,便已过去。
这一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大地之上时,刘璟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巍峨的城池,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那城墙高达数十丈,全部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坚固无比。城墙之上,旌旗飘扬,隐约可以看到“圣城”二字,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到了。”鸿钧老祖的声音,缓缓响起,“这里,便是西戎教廷的核心地带,圣城。”
刘璟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城池,心中满是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城池,即便是荒燕皇朝的帝都,与这圣城相比,也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据鸿钧老祖所说,这圣城的建城历史,已经超过了千年。千年来,它屹立在西戎的土地之上,历经无数的战火与风霜,却依旧岿然不动,乃是整个西戎的经济、政治与文化核心。西戎可以没有四大王国,却绝不能没有圣城。这就如同圣武大陆的七大皇朝,绝不能没有自己的帝都一样。
千年来,圣城的城墙之下,早已鲜少见到兵戈的影子。距离上一次百万大军兵临城下,还是在数百年前。
那一战,乃是圣武大陆的七大皇朝联手,共同出兵,打破了西戎教廷试图统一西戎,建立教廷皇朝的野心。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圣城的城墙之上,染红了鲜血。最终,七大皇朝取得了胜利,教廷的统一之梦,彻底破碎。
提及那段历史,鸿钧老祖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唏嘘。
曾经的圣武帝朝,太祖乃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他一统天下,开创了一个盛世。为了管理西戎这片土地,太祖设立了西戎都护府,而担任都护府大统领的,乃是太祖的心腹大将,卡尔杜齐特。
卡尔杜齐特战功赫赫,为圣武帝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太祖封为天主王,乃是圣武帝朝开国之初的九大异姓王之一。
可惜,盛极必衰,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圣武帝朝却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仅仅维持了四十五年的统治,哪怕依旧有无数仁人志士的维护,却还是走向了土崩瓦解。卡尔杜齐特一族的后裔,心怀忠义,一心想要追随圣武帝朝的荣光,试图重建圣武帝朝。可他们的努力,却给了当时的教廷一个绝佳的机会。
教廷抓住圣武帝朝覆灭,七大皇朝无力干涉西戎内政的契机,暗中积蓄力量,最终掀翻了卡尔杜齐特一族的统治,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教廷皇朝。而教廷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站稳脚跟,除了七大皇朝的无暇顾及之外,卡尔杜齐特家族在西戎一带的巨大影响力,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教廷利用卡尔杜齐特家族的威望,笼络了无数的西戎百姓,这才得以在西戎的土地之上,生根发芽,发展壮大。
刘璟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对这片土地的历史,又多了几分了解。
在鸿钧老祖的带领之下,刘璟跟随着人流,缓缓走进了圣城。
圣城之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西戎的百姓,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着高鼻梁深眼窝的异域面孔,也有着与中原人相似的样貌。他们的语言,与中原的官话截然不同,叽里呱啦的,刘璟一句也听不懂。
鸿钧老祖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带着刘璟,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家名为“西风客栈”的地方。这家客栈规模不大,却干净整洁,老板是一个中原人,见到鸿钧老祖,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客官,中原来的吧!客观里边请!”小二连忙走上前去,将二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客栈之中。
鸿钧老祖微微颔首,淡淡道:“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再弄些干净的吃食。”
“好嘞!您稍等!”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伙计去准备。
鸿钧老祖带着刘璟,上了二楼的客房。客房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刘璟奔波了数月,早已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鸿钧老祖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轻笑一声:“你先在此歇息,老夫出去一趟,很快便回。”
刘璟点了点头:“老祖一路小心。”
鸿钧老祖摆了摆手,转身便离开了客栈,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出了客栈,鸿钧老祖并未走远,而是径直朝着圣城之外走去。
圣城的西门之外,有一座凉亭,凉亭依水而建,周围绿树成荫,清风拂面,甚是凉爽。此刻,凉亭之中,正坐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一头金发,宛如阳光一般耀眼,身着一身金白色的袖袍,袖口之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他面容俊朗,即便是年过半百,依旧难掩其风采。他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棋盘,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鸿钧老祖缓步走进凉亭,目光落在老者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耶和华,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会享受了。”
那金发老者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湛蓝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是系统平衡而出的上帝耶和华。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对着鸿钧老祖微微躬身:“道祖大人驾临,西戎蓬荜生辉。不知道祖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竟屈尊降贵,来到我这西戎的偏僻之地。”
鸿钧老祖毫不客气地坐在石凳之上,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淡淡道:“不过是带个小孩子,来此见见世面罢了。怎么?你这老东西,莫不是害怕了?怕老夫拆了你这圣城?”
耶和华闻言,不禁失笑:“道祖大人说笑了。你我之间的本领,彼此心知肚明。这圣城,不过是一座城池罢了,拆了,又何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郑重:“不过,今日道祖大人前来,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请道祖大人帮忙。”
鸿钧老祖挑了挑眉,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哦?你也会有事情,需要老夫帮忙?这倒是稀奇。说来听听,这人情,老夫可得好好斟酌斟酌。”
耶和华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并非什么大事。我想请道祖大人,帮我将一个孩子,带去中原。